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到急診室的。
敗血癥的前兆讓我渾身痙攣，仿佛墜入了冰窟。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只聽到搶救室里儀器刺耳的警報聲，和醫生大驚失色的吼叫。
“感染指數超標！并發內臟大出血！立刻下達**通知！”
“馬上準備抗炎保肢手術！實在不行只能高位截肢保命！家屬呢？直系家屬簽字！”
護士翻出我的手機，連續撥打了十幾次那個被設置為“唯一緊急***”的號碼。
電話終于接通。
**音傳來安神音樂。
“喂？”陸聿白的聲音透著被打擾的煩躁。
“請問是沈念一的家屬嗎？患者現在重度感染并發大出血，生命垂危，急需您來市一院簽字做緊急截肢手術！”
護士聲音顫抖。
電話那頭剝葡萄的動靜停了，半天沒出聲。
緊接著傳來姜令儀的喊疼聲。
“聿白哥，我的腳踝貼了膏藥還是好痛，明天上不了臺怎么辦呀……”
這一聲痛呼，瞬間將陸聿白拉回了他自以為是的理智軌道。
陸聿白捂住話筒輕聲哄著她。
“不怕，令儀，只是軟組織挫傷，明天一定能好。”
說完他重新對準手機，語氣冷淡。
“護士，別配合她演這出苦肉計了，她這是嫉妒令儀受傷，故意搞出這種把戲逼我過去?！?br>“先生！我是專業的急救護士，她真的休克了！晚一步她就死了！”護士氣急敗壞地說。
陸聿白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她從小在街頭跟人打架挨刀子都沒死，這套戲碼我已經看膩了。”
“你告訴沈念一，既然她喜歡裝死，那就讓她在觀察室的走廊里好好躺著反省。”
“等她疼清醒了，知道錯了，自己滾過來求我！”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護士錯愕地舉著手機，紅著眼眶看向推車上的我。
急診室里陷入了死寂。
我盯著監護儀上即將變成直線的紅色波浪，滾燙的淚水沖刷著滿臉的泥灰。
多年積壓的委屈，將一顆心徹底腐蝕成灰。
我張嘴吐出大口的血沫。
指甲因為極度的痛苦，死死摳進掌心，鮮血淋漓。
“心率下降！準備電擊，這可怎么辦啊，沒簽字不能動刀啊！”醫生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他們準備違規強行手術的絕境之際。
搶救室的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推開。
一直隱匿在暗處的海外財團特派執行官大步走入。
他掃過我慘狀，一把奪過醫生手里的同意書簽下名字。
“我是她的跨國醫療監護人，出了任何事我擔著，同時，啟動海外醫療轉機，止血后立刻離境?！?br>蓋章聲落下，我感受到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我的額頭上。
“沈念一，你自由了。”
聽到這話，我松開緊緊抓著床單的手，徹底暈了過去。
另一邊，私立醫院。
陸聿白確認姜令儀連輕微的軟組織挫傷都沒有后，終于松了一口氣。
可當他坐在走廊長椅上，看著手機里那個長達十小時毫無動靜的聊天框時，心頭無端涌起了一股劇烈的心慌。
那個野狗一樣，只要他稍微給個好臉色就會搖尾巴跑來的沈念一，竟然一條求饒信息都沒發。
他猛地想起她被壓在廢墟下時，吐出的那口觸目驚心的血。
陸聿白有些坐不住了。
他煩躁地起身，鬼使神差地跑出醫院，買了一份我以前生病時最渴望的一家老字號熱粥，驅車趕往市一院。
“沈念一就是矯情，等會兒把粥給她，稍微哄兩句就行了?！?br>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撞開了急診觀察室的門。
“沈……”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入目的，只有一張滿是干涸血跡的空蕩蕩的病床。
搶救的紗布和帶血的剪刀散落一地，觸目驚心。
陸聿白大腦嗡的一聲。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顫抖著按下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