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訪客------------------------------------------。，到了夜里反而更大了些，噼噼啪啪地敲打著窗戶，像是有什么東西急著要進來。窗外的路燈把雨絲照的發亮，一條一條寫著劃過玻璃，把整個世界都罩進了一層灰蒙蒙的水霧里。 窗邊，膝蓋蜷縮起來貼著胸口，手里捧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世界被雨聲縮小了，縮成這間房間這么大，縮成她能掌控的范圍。沒有突如其來的噪音，沒有意料之外的訪客，沒有需要應付的人。就只有雨，和她。，呼吸平穩，幾乎要睡著了。。。。，偏頭看向窗外。，兩只前爪拼命地扒拉著窗框，渾身的毛被雨水澆的貼在身上，看起來可憐極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微微的光，直直地盯著她，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么。。。，那個小東西趁這個機會蹦了進來，咚的一聲落在她腳下的地板上，濺了一地的水。，用一種非常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好大的雨啊！”
她低頭看著它，面無表情。
一只會說話的狐貍。或者長得像狐貍的東西。毛茸茸的，濕漉漉的，尾巴拖在地上，看起來冷的發抖。
“你好，”那個東西開口了，“我是——”
“你把地板弄濕了。”她說。
“……啊？”
“地上全是水。”她指了指地板上的水漬，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聽起來確實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東西愣了一下，然后甩了甩身體，水珠四散飛濺。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已經來不及了，褲腿上多了好幾團深色的水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掉的褲腿，又看了看那只濕漉漉的小東西。
空氣安靜了兩秒。
“毛巾在那邊，”她用下巴指了指房間角落的架子，“自己擦。”
那東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轉過頭來看她，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一般的審神者候選人見到它，至少會驚訝、好奇、或者表現出一點點興趣。但這個人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一只會說話的狐貍從窗戶跳進來是她生活中非常常見的事情。
它嘆了口氣，拖著濕漉漉的尾巴走過去，笨拙地扯下毛巾開始擦自己。
“你是狐之助吧。”她突然說 。
它動作一頓，驚訝地回過頭：“你知道？”
“聽說過。”她說。
事實上她不只是聽說過。狐之助——時之**用來招募審神者的式神，在靈力強的人群中會選擇合適的人選，邀請他們成為審神者。她在網上看到過相關的傳言，但大多被認為是都市傳說一類的東西。
現在看來不是。
狐之助把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抖了抖毛，總算恢復了一點蓬松感。它叼著毛巾想掛回去，但跳了兩下沒夠到架子，尷尬地站在原地。
她走過去，把毛巾從它嘴里抽出來，隨手搭在架子上。
“謝謝，”狐之助說，“您是靈力持有者吧？我感受到了您體內——”
“你從哪來的？”她打斷它。
“時之**。”狐之助挺了挺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式一些，“我負責在現世尋找擁有靈力資質的人，邀請他們成為審神者，與刀劍男士——”
“時之**是什么？”
狐之助被噎了一下。它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對這個人的判斷：不熱情、***、問問題直接，而且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好奇的表情。這種類型的候選人通常很難搞。
但它還是耐心的解釋了時之**的職能、審神者的工作內容、刀劍男士的存在意義、以及時間溯行軍對歷史的威脅。
它說這些話的事，她一直站在窗邊，背影靠著墻壁，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表情很淡。看不出來是在認真聽還是在走神。
狐之助說完了，期待地看著她。
她沉默了幾秒，然后問：“你們那里，有很多那種毛茸茸的東西嗎？”
“唉？”
“像你這樣的。”她指了指狐之助。
狐之助眨了眨眼，不太確定她是不是認真的。“狐之助是時政的式神，每個本丸都會配置一只……您問這個做什么？”
她沒回答。
狐之助覺得自己今晚可能白跑了一趟。這個人雖然體內確實有靈力波動，但是不算大，態度也冷淡的過分，看起來完全沒有要答應的意思。它嘆了口氣，準備說一些“您可以再考慮考慮”之類的場面話，然后離開。
但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濕的毛，又抬頭看了看這個人的臉。
她還在看著它。
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也不是嫌棄，就是單純地在看。像是一個人在看一只淋雨的流浪貓，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也沒有要趕它走的意思。
狐之助打了個噴嚏。
她皺了皺眉——終于有了第二個表情變化——轉身走到床邊，拉開衣柜，翻了翻，扯出一件舊的加絨外套，蹲下來，把那件外套披在狐之助身上。
外套太大了，直接把狐之助整個蓋住了，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尾巴。
狐之助從外套底下拱了拱，把腦袋探出來，仰頭看著她。
她面無表情地和它對視。
“……您是什么意思？”狐之助小心翼翼地問。
“怕你感冒。”她說。
狐之助愣住了。
它見過的審神者候選人不少，有熱情的、有猶豫的、有直接將信將疑把它趕出去的，但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聽完時之**介紹后，第一反應是怕一只狐貍感冒。
這個人好奇怪。
但狐之助莫名覺得，她不是壞人。
“您慢慢考慮，”狐之助看著那件外套縮了縮身子，聲音悶悶的，“我可以在您這里打擾一晚上嗎？雨太大了。”
她看了看窗外，雨確實更大了，嘩嘩地往下倒，玻璃上全是水流，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樣子。路燈的光被雨水攪的支離破碎，一片模糊。
“隨便你。”她說。
她轉身回到窗邊，重新坐了下來，膝蓋貼胸口，雙手環住小腿，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但她的目光不再看向窗外，而是落在了狐之助身上。
那個小東西裹著她的外套，縮在房間角落里，尾巴從衣服下面伸出來，末端微微卷著。它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很輕，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團毛茸茸的球。
她看了很久。
大概有十分鐘，或者更久。她不太確定。但在這十分鐘里，她心里的某一根弦松動了一點。
很小的一點。
她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那時候也是一個雨天，也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蹲在她身邊——但那是什么來著？她記不清了，畫面太模糊了，像被水泡過的相紙，只能看到一些隱隱約約的輪廓。
一個站得很高的影子。
一個低頭忙碌的背影。
一只伸過來的手。
還有一句她記得很清楚的話。
“別怕，我在。”
但她不記得是誰說的了。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膝蓋里。雨聲還是那么大，蓋住了一切聲音，也蓋住了她心跳里那一點點細微的波動。
她想，那只狐之助明天就會走吧，和所有東西一樣，來了就會走，沒有誰會一直留著。
她早就習慣了。
狐之助在角落動了動，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些。
雨還在下。
——————
第二天早上，狐之助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
房間很安靜，雨停了，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明亮的長方形。空氣里有淡淡的茶葉味，還有一點洗滌劑的香味。
那個女人站在廚房里，背對著它，好像在煮什么東西。
狐之助從毛毯里鉆出來，抖了抖毛，打了個哈欠。
“早。”她說，沒有回頭，“喝粥嗎？”
狐之助愣了一下，“我……可以喝嗎？”
“你昨天淋了雨，喝點熱的會比較好。”她端著一個小碗轉過身來，碗里是白粥，上面飄著幾片切的薄薄的姜。
她把碗放在地上，狐之助湊過去聞了聞，抬頭看她。
她已經又轉過身去了，端起自己的碗站在窗邊，慢慢地喝著。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狐之助低下頭喝了一口粥。
是熱的。姜放得不多，但剛好能驅寒。
很普通的一碗白粥，但不知道為什么，狐之助覺得這是它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
它把這個感覺歸因于昨晚淋了雨。一定是的。
“所以，”狐之助喝完粥，舔了舔嘴巴，試探著問，“關于審神者的事情，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她放下空碗，看了它一眼。
“你叫狐之助？”
“是的。”
“時之**派你來的？”
“是的。”
“做審神者的話，你也會跟著我？”
狐之助點了點頭：“我會作為輔助式神常駐在本丸。”
她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思考什么。狐之助緊張地等著。
最后她說了兩個字。
“可以。”
狐之助差點跳起來：“真的嗎？！”
“嗯。”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清晨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但我有條件。”她說。
狐之助豎起了耳朵：“什么條件？”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看了狐之助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但狐之助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東西盯上了。
“你，”她說，“跟我走嗎？”
狐之助眨了眨眼。
就這？
“當然跟您走啊！”狐之助說，“我本來就是您的輔助式神——”
“那就行。”她打斷它，彎下腰，把那件外套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灰，隨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她又看了看窗外。
雨后的天空很干凈，云層被撕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淡藍色的天。空氣**，遠處的樓頂上有鴿子在叫。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這么一天，雨停了，有人站在她身邊，說了什么話，她沒聽清。但那個畫面就像一幅褪色的舊照片，雖然看不清細節，卻一直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狐之助問。
她沉默了一瞬。
“可以叫我阿靜。”她說。
“姓什么？”
她想了想，說了個姓氏。狐之助記了下來，在自己的本子上添了一行字。
靈力持有者：□□ 靜
靈力等級：約10%（初步檢測）
狀態：已接受審神者邀請，待入職。
狐之助合上本子，抬頭看著她。她已經走回了窗邊，陽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嘴角似乎有一個很微小的弧度。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狐之助看出來了。
它隱約覺得，這個看起來冷淡到幾乎不近人情的女人，心里一定藏著什么事情。
但它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什么。
門外又下起了小雨。
她偏頭聽著雨聲，微微瞇起眼睛。
她說：“走吧。”
狐之助小跑著跟了上去，尾巴在身后晃來晃去。
雨聲輕輕敲著玻璃，像某種古老的鼓點，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遠在時間洪流中的某個地方，有誰正抬起頭，看向同一個方向的天空。
風起了。
而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