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的算命老頭------------------------------------------，像個蒸籠。，喘口氣都費勁。，混著白天柏油路暴曬后的焦味，悶得人心里發(fā)慌。，手指把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搓了又搓。，三張一塊，還有個五毛的硬幣。。——破洞的襪子，腳趾頭都露在外面。。，那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對他而言，只是一場必須硬著頭皮撐過去的仗。，三塊五一桶的老壇酸菜面。那是他能買得起最好的東西。。今晚一桶，明天考前再吃一桶。剛好撐過這兩天。，猶豫了。。，明天的早飯是有了，可欠的債又多了一天。舅媽那張臉……想想就頭皮發(fā)麻。，彎腰，把其中一桶放了回去。
塑料桶碰**架，“咔”的一聲輕響，像他喉嚨里咽下去的那聲嘆氣。
“就這一桶。”
他把錢遞給老板娘，聲音壓得很低。
老板娘三十多歲，胖乎乎的，在這條街開了好幾年店，早就認識這個瘦巴巴的少年。
她掃了一眼那桶面，又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零錢，忍不住皺眉：“孩子，明天就高考了？”
“嗯。”
“就吃這個？”老板娘指了指泡面，語氣滿是心疼，“你這孩子，高考費腦子，得吃點好的。”
陸晨臉頰發(fā)燙，耳根子都紅了，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露出腳趾的襪子：“沒事，我……我習慣了。”
老板娘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收錢的時候順手從柜臺下面拿了一根火腿腸塞進袋子里：“拿著，送你的。考個好成 績。”
陸晨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最后只擠出一個沙啞的“嗯”。
他拎著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晚風溫吞吞地吹過來，吹不散那股悶熱，反而把**攤的煙味糊了他一臉。
路燈忽明忽暗，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孤零零地印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
這條老街他走了三年。
每一塊松動的石板，每一棟墻皮脫落的老樓，都記得他寄人籬下的狼狽。
走到老街中段，路燈徹底壞了。
光線猛地暗下來，濃重的黑影從兩邊居民樓里壓過來，像一張沒張開的口。
陸晨加快了腳步。
“少年。”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角落里炸開。
陸晨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街角的臺階上，蹲著一個老頭。
太邋遢了。
灰布衣服洗得發(fā)白，褶皺里全是灰。頭發(fā)油膩膩地打著綹，遮住大半張臉。胡子亂七八糟地黏在一起，看著跟街邊翻垃圾桶的流浪漢沒什么區(qū)別。
可他的眼睛不對勁。
那張臟兮兮的臉上，嵌著一雙極亮、極深的眸子。像兩把剛開過刃的刀，穿透夜色，直直的盯在陸晨身上。
陸晨心跳漏了一拍。
大半夜的，這人蹲在這，怪瘆人的。
但看他那副落魄樣子，又有點可憐。
陸晨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摸出那枚五毛錢硬幣，走過去遞給他：“大爺，我就剩這點兒了，您拿去買個饅頭吃。”
老頭沒看他手里的錢。
目光始終鎖在他臉上，一動不動。
下一秒。
一只干枯的手猛地探出來，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陸晨的手腕。
力道大得離譜。指骨卡著皮肉，疼得陸晨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力掙了一下。
紋絲不動。
陸晨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老頭那雙眼睛驟然變得凌厲，周身那股頹廢的氣息一掃而空，冷得嚇人。他盯著陸晨，一字一頓：
“少年，我不要你的錢。”
“我只告訴你——你只剩三年陽壽。”
陸晨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后，只覺得荒唐。
“大爺，我明天高考，沒工夫算命。”他壓著煩躁，耐著性子說，“這錢您拿著，別說了。”
老頭沒松手。
力道甚至更緊了，指節(jié)勒得他手腕發(fā)白。
“我沒跟你開玩笑。”
老頭伸出另一只手，干枯的食指，輕輕點在他胸口。
指尖碰到皮膚的一瞬間——
陸晨胸口猛地一悶。
一股說不上來的墜脹感，像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上氣。緊接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從胸口往外竄，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涼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身體里藏的東西，快醒了。”老頭眼神沉沉地盯著他，“天命已定，最多三年，你必死無疑。”
陸晨后背炸出一層冷汗。
今夜悶熱，他只當是中暑了。可老頭那語氣、那眼神，不像是在胡說八道。
一股莫名的恐慌爬上心頭，他猛地甩開對方的手：
“你有病吧！”
他往后退了兩步，攥緊塑料袋，聲音都在抖：“明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你在這咒我，趕緊走！”
老頭沒生氣。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然后，他從破舊的衣袖里，慢慢摸出一顆珠子。
拇指大小，通體碧綠，剔透得像一汪水。
漆黑的夜里，那珠子竟然自發(fā)地泛著一層淡淡的幽光。
老頭把珠子塞進他手里。
滾燙，像剛出爐的鐵珠子，燙得陸晨掌心的皮肉一縮，差點甩手扔出去。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刺痛從掌心炸開，像無數(shù)根細針同時扎進皮膚。
“貼身收好。”老頭的聲音帶著命令式的鄭重，“丟了，你即刻斃命，連這三年都保不住！”
陸晨死死攥著那顆滾燙的珠子，忍著掌心的劇痛，猛地抬頭——
眼前空蕩蕩的。
臺階上沒人。
巷子里沒人。
整條老街空空蕩蕩，遠處大排檔的喧鬧聲像隔了一層玻璃，聽不真切，地面干凈得連片落葉都沒有。
人呢？
一秒鐘的功夫，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
陸晨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后背的冷汗被晚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緩緩松開緊繃的掌心，低頭去看那顆珠子——
血！珠子里的幽光變成了暗紅色，一絲絲血線從珠體深處滲出來，像活的蚯蚓，在碧綠的珠身里緩緩蠕動、匯聚。
它們凝成了字。
一筆一劃，猩紅刺目，像剛濺上去的血：
72小時后，你將死于考場。
不是三年。
是三天。
“嗡”的一聲，陸晨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手腕上老頭掐過的指痕還在隱隱作痛，掌心的灼熱燒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fā)麻。
他熬過了寄人籬下的日子。
熬過了舅**冷眼和嘲諷。
熬過了無數(shù)個挑燈夜讀、餓著肚子硬撐的深夜。
明天，他就要走進那個能改變命運的考場——
然后，死在哪？
放屁。
他死死盯著那行血字，手指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候，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干凈。鞋跟敲在石板上，“噠、噠、噠”，不緊不慢。
陸晨下意識攥緊珠子，把它死死捂在手心，迅速轉身。
晚風拂過老街。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對面的石板路緩緩走來。
少女一襲純白連衣裙，烏黑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發(fā)梢被風吹起，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五官精致得像畫出來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手里提著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齊疊著幾張試卷。
蘇婉清。
松海一中校花。年級第一。全校男生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陸晨心臟猛地一跳。
那根緊繃的弦，被這一下撞得嗡嗡作響。
蘇婉清原本目視前方，腳步從容。
經(jīng)過他身邊時，她忽然偏頭，清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
陸晨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少女清澈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然后，她紅唇微啟，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小心點。”
沒有解釋。
沒有前因后果。
就三個字。說完，她收回目光，依舊是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緩步向前走去。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石板路的聲音漸漸遠去。純白裙擺被晚風揚起，轉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空氣里一縷淡淡的清香。
陸晨僵在原地。
手里那顆珠子還在發(fā)燙。
掌心的刺痛還在。
那行血色的死亡預告，像刻進了他眼睛里，揮之不去。
老頭的預言。
校花的警示。
72小時的死亡倒計時。
一樁樁，一件件，像三座大山，狠狠壓在他胸口。
陸晨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手腳冰涼，久到指縫里的汗把珠子浸得濕滑。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那顆滾燙的綠珠，轉身走進昏暗的樓道。
推開家門。
麻將聲、說笑聲、煙霧，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陸晨！”舅媽尖利的聲音隔著房門傳過來，“明天就**了別***！反正你也考不上，早點睡覺省點電費！”
陸晨沒吭聲。
他輕輕關上門，把那些喧囂和惡意，全都關在門外。
老舊臺燈擰亮。
昏黃的光鋪滿狹窄的書桌。
他把那顆珠子輕輕放在桌上。
珠身幽光流轉。
原本固定的血字，忽然開始緩緩蠕動。筆畫像活了一樣重新組合、扭曲，猩紅的紋路在碧綠的珠體里翻涌——
最后，被一層濃稠的血霧遮住。
只剩前面幾個字還看得清：
72小時后——
后面是什么，看不到了。
一片模糊的血色。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一陣縹緲的異響。
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珠子深處滲出來的，絲絲縷縷，纏在耳膜上。
樓下，一聲尖銳的慘叫，刺破了深夜的寂靜。
陸晨猛地攥緊珠子，沖到窗邊，拉開窗簾——
空蕩蕩的街道。
搖曳的路燈。
什么都沒有。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
漆黑的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彈了出來：
想活命，明晚別出門。
夜色沉沉。
危機，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