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障礙------------------------------------------，燭影這才漠然收回手，冷聲道：“回妖界。”，朝著遠方疾馳而去。，溫禾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旋轉、拉長，熟悉的幻夢林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最終變成腳下一片模糊的綠影，被拋向身后。、扭曲的七彩光芒，身下是堅硬冰冷的金屬壁，而更讓她恐懼的是那種被徹底剝奪了方向感的眩暈。她看不見地面，看不見天空，仿佛被拋入了一片混沌的虛空。“姐姐……”溫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她死死回抱住清薇，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我們……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她收緊雙臂，將溫禾更緊地圈在懷里，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發頂。“沒有小禾，我們沒死。”清薇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試圖驅散懷中小家伙的恐懼，“這是捉精環，一種很厲害的法器。它不會立刻傷害我們，只是……暫時鎖住了我們的精力。”，臉上滿是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那……那他們把我們抓到哪里去？我們還能回家嗎？”，心尖都在發顫。她用袖口細細擦去溫禾臉上的淚，語氣盡量放得輕柔：“聽著，小禾，別怕。那些人是妖界的軍隊，他們抓我們，應該是帶我們去妖界。妖界？”溫禾嚇得又往她懷里縮了縮：“這些人是誰，為什么要抓我們去妖界？他們叫燭影衛。”清薇壓低了聲音，目光透過半透明的環壁，望向外面那群冷漠的黑甲衛士，語氣里帶著深深的忌憚，“是妖界妖君的親兵。每一個都是妖力頂尖的高手，也是整個萬靈**最兇煞的軍隊之一。”，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開始在密閉的空間里響起。鄰近的幾個捉精環里，被俘的精怪們也漸漸從最初的驚恐中緩過神來，開始了不安的交流。“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們精怪谷與世無爭，怎么會惹到這尊煞神？”說話的是隔壁柳樹精老伯，他的聲音蒼老而顫抖，充滿了不解與恐懼。“誰知道呢……難道是我們當中誰不小心跑出去，沖撞了哪位大人物？”另一個精怪帶著哭腔猜測道。“沖撞？”
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插了進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惶恐，“我……我好像隱約聽隔壁森林來借東西的蘑菇精提起過一嘴。說那位妖君大人，有一個心上人，那姑娘似乎受了魂魄之傷，若是這個時候抓我們似乎……似乎是要用我們的本源之氣來溫養神魂，壓制夢魘。”
此話一出整個空間陷入了比之前更徹底的死寂。
溫禾也聽懂了。她雖然單純，但也知道神魂對于一個精怪意味著什么。那是修行之本，是性命之源。若只是抽取本源之氣，或許還能茍活。
但若是為了溫養別人的神魂……那恐怕是要把他們的神魂生生抽離出來，當作藥材一般熬煮吧？
清薇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比誰都清楚神魂被抽離的代價，那不是簡單的死亡，而是形神俱滅，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能慌。
她不能讓小禾看到她的恐懼。
“別聽那些話。”清薇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再是之前的溫柔安撫，而是一種近乎強硬的堅定。
“那是他們的想法，不是我們的結局。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神魂還在，就沒有誰能輕易拿走。”
她低頭，看著溫禾的眼睛：“小禾，看著姐姐。聽清楚，不管到了那里發生什么，不管他們說什么，你都不要放棄，也不要答應任何事。一切有姐姐在，姐姐會想辦法，好嗎？”
溫禾看著姐姐的眼睛，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燃燒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火焰，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決絕與瘋狂。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好……”她哽咽著，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姐姐你說那個妖君他是不是一個特別可怕，特別不講道理的人？”
清薇深吸一口氣，盡管心里也充滿了未知的寒意，卻還是用最平穩的語氣回答：
“小禾，別聽那些話瞎傳，天底下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但不管他是什么樣的人，只要我們姐妹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別怕，天塌下來，有姐姐頂著。”
溫禾把臉埋進清薇的衣襟，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服氣的委屈：“可是……可是他派兵來抓我們，還把我們的家毀了，這難道還不是壞人嗎？”
清薇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梳理著溫禾有些凌亂的頭發。
“小禾，世上的事，很少是非黑即白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站在我們的立場，從精怪谷被毀、我們要被抽魂的這個角度看，他當然是窮兇極惡的大壞人，是我們要拼盡全力去恨、去反抗的仇敵。”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可是如果換個角度呢？站在那個躺在那里、受著夢魘折磨的姑**立場上，他就是一個有擔當可以值得托付的愛人。”
清薇低下頭，看著溫禾那雙還**淚花的眼睛，輕聲道：“在他心愛之人眼里，他或許……是這世上最好的愛人吧。只是這份好，要用我們的命去填，這就錯了。”
溫禾愣住了，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所以……”溫禾的聲音更小了，“他不是天生就是壞人，他只是為了救他喜歡的人，才變成了壞人，對嗎？”
“對。”清薇輕輕點頭，眼底卻是一片深沉的寒意，“但這絕不是他傷害無辜的理由。小禾，你要記住，任何人，哪怕是出于再美好的初衷，也沒有**為了自己的幸福，就去掠奪別人選擇的**。知道嘛？”
溫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良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溫禾記得，溫淼讀研的時候，專攻的就是心理創傷方向。
她曾在圖書館里泡了整整一個月，研究過一個特別難的病例—噩夢障礙。那個患者是個經歷過重大事故的幸存者，每天夜里都被血腥的場景驚醒，精神瀕臨崩潰。
溫淼當時寫了厚厚的治療筆記，里面詳細記錄了如何用意象復述療法和認知行為療法來干預。她甚至在家里模擬練習，對著空氣輕聲引導：“想象那個噩夢的畫面……現在，我們試著改變結局……”
那時的溫禾就在窗臺上，陪著溫淼熬夜，那些專業的術語和治療方法，像種子一樣落進了她剛剛萌發的靈智里。
“姐姐，”溫禾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亮光，“我想起來了！溫淼學過怎么治這個病！那是叫‘噩夢障礙’，我有辦法的！不用我們的神魂，也能治好那個姑**夢魘！”
清薇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她。
溫禾抓著清薇的手臂，急切地說道：“既然那個妖君是為了救他的心上人，那我們能不能告訴他，我有辦法治好她？我們不用被抽魂，也不用死，我還可以幫那個深陷痛苦的姐姐！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放了我們？”
“絕對不可以。”
清薇的拒絕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
溫禾眼中的亮光黯淡了下去，她皺起眉頭，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讓她困惑的事情，眼神里帶著深深的不解：“可是姐姐……你以前不是總教我，做人要善良，遇到能幫的人就要幫嗎？你說鄰里之間要互相幫襯，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有人賴借篩子我就幫他了呀，現在那個姑娘在受苦，我也能幫她，為什么就不行了呢？”
她捧起溫禾的臉，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心疼：“小禾，姐姐教你善良，是教你心懷悲憫，不是教你當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看著溫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幫那個木槿精，是因為他只是借個篩子，借完就還了，你們兩不相欠，皆大歡喜。這叫舉手之勞，是善。”
“可是現在呢？”清薇的語氣沉了下去，“那個妖君要的不是篩子，是你的命。如果你去治，治好他，你可能會累死，治不好，你可能會被他打死。這已經不是幫了，小禾，這是一場拿你的命去賭的交換。”
“姐姐教你要善良，是讓你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去溫暖別人。而不是讓你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命也賠進去。”
清薇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如果連你都出事了，姐姐在這個世上就真的沒有親人了。那樣的話，姐姐寧愿當初沒教過你什么叫善良。”
溫禾在清薇懷里靜靜地聽著，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頭頂，終于驅散了心頭那點委屈和憤懣。她伸出小手，也學著清薇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姐姐的后背。
“我懂了，姐姐。”她小聲說，“我以后……會保護好自己，再去幫別人的。”
“記住，小禾。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的善良才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