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白如此懂事的話語。

林晚漁的心又軟了一下，她按住蘇白的手，柔聲說道：“姐姐已經吃過了，現在吃不下了，小白幫姐姐吃好不好？”

這是她常用的借口，每次給他夾雞蛋都這么說。

對面。

聽到姐姐已經吃過，并且還找自己幫忙，蘇白馬上點頭道：“好，小白幫姐姐吃！”

他拿起筷子，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條。

蘇白吃飯很香，不挑食，給什么吃什么，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浪費。

看著他吃飯的樣子，林晚漁自己的胃口也跟著好了起來。

她也低頭，慢慢吃著碗里的面條。

蔥油的香氣在嘴里散開，暖乎乎的面條滑進胃里，驅散了傍晚海風帶來的涼意，渾身都舒服了。

吃完晚飯，林晚漁收拾了碗筷，拿到壓水井邊去洗。

蘇白就搬著小板凳，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洗碗，時不時伸手，幫她遞一下洗干凈的碗。

此時，夜色已經濃了。

天上的星星出來了，密密麻麻的，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亮得驚人。

海邊的夜空總是很干凈，沒有城市里的光污染，能清楚地看到銀河，像一條閃著光的帶子，橫亙在天上。

林晚漁搬了個躺椅，放在院子里的榕樹下，又給蘇白拿了個小板凳，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她手里拿著個蒲扇，慢慢搖著，扇走蚊子，也扇來帶著海腥味的晚風。

蘇白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靠著她的躺椅，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嘴里小聲地念叨著：“星星...亮。”

“好看嗎？”林晚漁輕聲問，搖著蒲扇，給他扇著風。

“好看！”蘇白用力點頭，轉過頭看著她，眼睛里盛著漫天的星光，“姐姐也好看！”

聞言。

林晚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別過臉，把右半邊有胎記的臉，往陰影里藏了藏，喉嚨有點發緊，輕聲說：“姐姐不好看，姐姐臉上有疤。”

村里的人都說她丑，說她嚇人，說她這半張臉能把小孩嚇哭。

可蘇白卻搖了搖頭，湊過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右臉的胎記，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在碰什么珍貴的寶貝。

“好看。”蘇白認真地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臉，左右兩邊都看了個遍，然后再次重復，“姐姐哪里都好看。”

他不懂什么叫胎記，不懂村里人說的晦氣。但他知道姐姐是對自己最好的人，是給他飯吃，給他地方住，給他溫暖的人。

因此在他眼里，姐姐哪里都好看。

林晚漁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別過頭，抬手擦掉眼淚，怕他看到，可眼淚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活了二十八年，這是第一次，有人看著她這張臉，認認真真地跟她說“好看”。

尤其是面前的蘇白心思單純，絕對不可能**自己，所以他說的也都是實話，這也是讓她真正感動的原因。

蘇白看到林晚漁哭了，連忙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同時著急的說道：“姐姐不哭！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小白惹姐姐生氣了？小白錯了！姐姐不哭好不好？”

他手忙腳亂地給林晚漁擦眼淚，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了姐姐。

“沒有，小白沒有惹姐姐生氣。”林晚漁抓住他的手，破涕為笑，聲音帶著哭后的沙啞，“姐姐是開心的眼淚。”

“開心？”蘇白疑惑地看著她，似懂非懂。

“嗯，開心。”林晚漁點頭，握緊了他的手說道：“有小白陪著姐姐，姐姐很開心。”

蘇白立刻笑了，他往林晚漁身邊湊了湊，小聲說道：“那我就一直陪著姐姐，一直陪著！”

林晚漁笑著輕輕揉了揉蘇白的頭發，沒說話。

晚風輕輕吹著，帶著海邊的濕氣，榕樹葉沙沙作響，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遠處的海**，像溫柔的搖籃曲。

兩個人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坐著，靠著彼此，誰都沒有說話，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坐了快一個小時，夜里的海風漸漸涼了。

林晚漁摸了摸蘇白的胳膊，有點涼，便收起了蒲扇，柔聲說：“小白，天涼了，我們進屋睡覺了好不好？”

“好。”蘇白乖乖點頭，站起來，幫她把躺椅折起來，搬到屋檐下放好。

林晚漁的這間老房子，是一室一廳的格局。里屋是她的臥室，外屋靠窗的位置，搭了一張小床，給蘇白睡。

她給蘇白找了干凈的睡衣，讓他去浴室洗澡。

蘇白來了兩個月，已經學會自己洗澡，就是偶爾會把衣服弄濕。

她坐在外屋的凳子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啦水聲，手里拿著沒織完的漁網，慢慢織著。

突然，浴室的門開了，蘇白穿著干凈的睡衣走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還在滴水，睡衣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領口也歪歪扭扭的。

“怎么不把頭發擦干？”林晚漁放下手里的漁網，無奈地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干毛巾，招手讓他過來，“過來，姐姐給你擦。”

蘇白乖乖地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下頭，讓她給擦頭發。蘇白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她坐著的凳子前，正好把整個腦袋都送到她面前。

林晚漁拿著毛巾，輕輕給蘇白擦著頭發，擦著擦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蘇白額頭上那道已經愈合的疤痕上。

那道疤是兩個月前，蘇白被沖上岸的時就有的，很深，當時流了好多血，

看著那道疤痕，林晚漁的心里，又泛起了一陣心疼。

雖然不知道蘇白過去經歷了什么，但看他滿身疤痕的模樣，恐怕十有八九是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蘇白的頭發擦干，然后揉了揉他的頭發說道：“好了，去床上躺著吧，早點睡。”

“好。” 蘇白抬起頭，看著林晚漁笑了笑，“姐姐也早點睡。”

說完便聽話的來到自己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林晚漁看著他乖乖睡覺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接著她關掉了外屋的燈，走進里屋關上門。

里屋是她的臥室，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梳妝臺，除此之外便沒有了其它東西。

梳妝臺上，放著那面裂了縫的鏡子，還有一瓶最便宜的雪花膏，是她唯一的護膚品。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昏黃的臺燈光線下，左半邊臉依舊精致好看，右半邊臉的緋色胎記，卻格外刺眼。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那片胎記，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今天蘇白說她好看，她真的很開心。

可她也知道，這是因為蘇白什么都不懂。

萬一要是蘇白哪天清醒了，看見自己這張臉，聽到村里人的流言蜚語，會不會也像其他人一樣嫌棄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