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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宇航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他每次來醫院，都舉著手機錄像。
不是偷偷錄，是光明正大地對著我錄。
周三早上查房，我帶著住院醫走到27床。
我剛開口問：“孫大爺，昨晚睡得好嗎？”
孫宇航就把手機懟到我臉上，屏幕上顯示著錄像界面，紅燈亮著。
“林主任，請問您這個問題與病情有關嗎？如果沒有關系，您就是在騷擾患者。”
住院醫站在我身后，嚇得不敢動。
我看著鏡頭，說：“睡眠質量是術后恢復的重要指標，我問這個問題，是在做常規評估。”
“那您問完了嗎？問完了請離開，我爸需要休息。”
我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轉身走了。
走出病房，住院醫小聲問我：“主任，以后27床還查嗎？”
“查。按流程查。問標準問題，不多說一個字。”
從那以后，我查27床就像讀說明書一樣。
“今天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不舒服？”
“藥按時吃了嗎？”
三個問題，問完就走。
全程不超過一分鐘。
孫宇航錄了幾天，大概覺得沒錄到什么把柄，又開始想新招。
他在網上發了個帖子，標題叫《三甲醫院的醫生到底有多冷漠》。
帖子里寫，**肺癌術后復查，主管醫生因為被舉報過，就故意冷落病人，查房只問三句話，連基本的關心都沒有。
帖子發出去，當天就有了幾千條評論。
有人說醫生不負責，有人說患者家屬活該，吵成一鍋粥。
醫務科科長又找我談話。
“老林，網上那個帖子你看到了吧？院領導很重視，讓你寫個情況說明。”
我把27床的病歷調出來，翻到查房記錄那一頁。
“科長，您看。每天一次查房，每次記錄完整。病情評估、用藥調整、檢查安排，一項不少。我問三個問題，是因為病人的情況穩定，不需要更多干預。如果我問多了，他說我騷擾；我問少了，他說我冷漠。您告訴我，我應該問幾個？”
科長看了半天記錄，嘆了口氣。
“行了，我知道了。帖子的事，醫院會處理。但你注意點，別讓事態擴大。”
我點點頭。
走出醫務科，在走廊里碰到了孫國良。
他扶著墻，站在窗邊，瘦得像一片紙。
“孫主任……”他叫住我，聲音很輕。
我停下來。
“宇航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個帖子，我已經讓他**。”
我沒說話。
“林主任，我想問您一件事。”他猶豫了一下，“我下個月的CT，還能找您看嗎？轉科以后，片子是不是就不是您看了？”
我看著他那雙渾濁的、滿是期待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孫大爺，轉科以后，您的新主管醫生會負責您的片子。他們都是好醫生，您放心。”
孫國良的嘴唇抖了抖，沒再說下去。
他轉過身，扶著墻，慢慢往病房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比去年老了很多。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但這一次，我絕不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