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姥爺的消息回得很快，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關心。

好，那這半個月你好好和朋友告個別。要是受委屈了就和舅姥爺說，我馬上派私人飛機去接你！

沈念咬了咬唇，壓下眼底的酸澀。

她的世界很早以前就只剩陸司年一個人了，哪里還有什么朋友。

她要等半個月，只是因為半個月后，是協議到期的日子。

她和陸司年的婚姻始于一封協議。

五年前，相依為命的奶奶查出尿毒癥晚期，高昂的透析費用和換腎手術費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陸家伸出了援手。

陸氏集團的慈善基金不僅承擔了奶奶所有的醫療費用，還請了最好的專家會診。

雖然奶奶最終還是因為器官衰竭離開了人世。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階段，她沒有在劇痛中煎熬，走得很體面。

這份恩情，沈念記在心里，發誓要報答。

奶奶葬禮結束后，沈念找上了陸老爺子要報恩。

陸老爺子看著愣頭青一樣的沈念，笑著搖了搖頭：

“陸氏基金會每年資助的人數不勝數，不用你報答。”

沈念堅持要報恩，陸老爺子看著她年輕的面容。

突然想到了他那個引以為傲、卻突然形如廢人的孫子。

當時的陸司年，因為初戀女友白露不辭而別，受了刺激。

曾經在商場上意氣風發的男人，將自己鎖在暗無天日的房間里酗酒。

陸老爺子遲疑片刻，還是厚著老臉向沈念開了口。

他希望沈念能嫁給陸司年，留在陸司年身邊照顧他，把他從泥沼里拉出來。

“念念，爺爺知道這是道德綁架，但爺爺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放心，陸家只耽誤你五年，五年后你就自由了。”

沈念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來報恩早做好了賠上一輩子的打算，如今只需要五年，已經是很劃算的買賣了。

沈念簽下了那份為期五年的協議，成了名義上的陸**。

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她咽下所有冷眼，默默充當著一個溫順本分的妻子。

或許是她日復一日的耐心陪伴起了作用。

陸司年慢慢振作了起來，又成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商界新貴。

之后的幾年里，陸司年也確實盡到了一個丈夫應有的義務。

他沒有**，潔身自好，每個月會按時往她的卡里打入一筆豐厚的生活費。

在她偶爾感冒發燒時，他會皺著眉頭給她喂藥。

在那些推脫不掉的家族晚宴上，他也會微微彎起臂彎，讓她體面地挽著自己出場。

在那些細水長流的日日夜夜里，沈念不可自拔地動了心。

她甚至在日記本里偷偷規劃過，等五年協議到期那一天。

她要鼓起勇氣問問他，愿不愿意把“協議”兩個字撕掉，和她做一對真正的夫妻，白頭偕老。

直到半個月前，白露回國了。

那個曾經把陸司年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

只用了一通帶著哭腔的電話，就讓陸司年苦苦維持了五年的冷靜潰不成軍。

沈念也是在那一天才終于見識到，原來陸司年真正愛一個人，是那個樣子的。

他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陸總。

他會為了白露一句“想吃”，在凌晨三點親自驅車跨越大半個城市去買一家老字號的軟糯糕點。

他會為了白露的一句“怕黑”，毫不猶豫地推掉價值上億的跨國視頻會議，只為陪她看一場無聊的電影。

他會縱容白露所有的無理取鬧，甚至在今天，為了白露一句虛無縹緲的“想要水神賜福”。

親手將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推入湍急的江水中，只為給白露的船做墊腳石。

五年的朝夕相處，五年的卑微討好，終究抵不過白露的一次回眸。

沈念撐著虛弱的身體離開，不再看身后甜蜜相擁的二人。

再熬十五天，這份可笑的協議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