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小得像被風刮散了。
“向東，老屋，灶臺底下，埋了東西。”
我腳下一頓。
“大嫂，你說啥。”
“埋了東西，別讓任何人知道。”
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抱著她往前沖，嗓子喊破了。
“救命啊，有沒有車，送人去衛生所。”
王醫生給大嫂掛上吊瓶，說嚴重營養不良加中暑，再晚來半個鐘頭，人就沒了。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渾身是泥，汗和土混在一起，腥得自己都嫌。
腦子里只有一句話。
老屋灶臺底下埋了東西。
老屋是我爹活著時蓋的土坯房。三年前大哥去了**，大嫂帶著孩子和老娘搬進新蓋的紅磚屋。老屋就空下來，堆柴火和破犁頭。
灶臺塌了半邊，煙囪裂著，平時連孩子都不愿去。
大嫂為什么往那底下埋東西。
她什么時候埋的。
為什么昏過去之前，偏偏交代給我。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是我大哥。
李大強穿一件皺巴巴的灰西裝，皮鞋沾滿黃泥，胡子拉碴，頭發油得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他一看見我，扯著嗓子喊。
“向東，你嫂子呢。”
“里面，還沒醒。”
他沖進病房，撲到床邊就哭。
“秋萍，秋萍你醒醒，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家里。”
王醫生皺著眉進來。
“病人要靜養，你別吵。”
大哥抹眼淚，連連點頭。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哭得挺像。可他進門時，我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混著土腥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臭。
像曬過太陽的血。
我去交醫藥費，兜里只有八十多塊，不夠。王醫生看我難處，說先欠著。
天快黑時，我騎二八大杠回村。
風從稻田吹過來，熱得像從灶膛里掏出來。
我沒回家，直接去了村東頭老屋。
門一推開，霉味撲到臉上。
我打著手電進廚房。灶臺塌了半邊，磚頭亂堆著。灶底的黃土地看著沒什么，可手電一照，有塊土顏色發深。
我拿墻角生銹鐵鍬往下挖。
挖到二十來公分，鐵鍬碰到硬東西。
我用手扒開土，摸出一個黑塑料袋。
袋口扎得很死。
我把袋子打開，里頭先是一包油紙。油紙拆開，一沓一沓百元大鈔露出來，嶄新，橡皮筋捆著，邊角硬得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