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回到家,他往沙發上一坐,我去找臺燈。
客廳燈泡太暗,處理傷口看不清。
臺燈拿過來放茶幾上,光打在他臉上,傷口比剛才看著更嚇人。
嘴角那道已經結了血痂,顴骨那片青里透紫。
我擰開碘伏,棉簽蘸下去,他肩膀繃了一下,沒出聲。
“疼就說。”
“不疼。”
我沒說話,又蘸了一根棉簽,按在他嘴角那道口子上。
他吸了口涼氣。
“不疼?”
“……有點。”
“有點?”我把棉簽往垃圾桶一丟,“顧嘉,你被人打成這樣,你跟我說有點?”
“你聽好了,”我蹲下來,抬頭看著他,“你以前不還手,我不管。以后……你要是再挨打不還手,我會覺得是我害的。我跟他還沒離成,你懂不懂?”
他點頭。
“那你發誓。”
“我發誓。”他把手舉起來,手指很長,手心朝外。
那個動作很傻,傻到我差點想笑。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手。手掌上全是繭,指縫里還有洗不掉的灰。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在工地多久了?”
“回來以后一直在。”
“累不累。”
“還好。”
我看著他,他移開眼睛。
“疼也還好,累也還好,問你什么都還好。你是字典里只剩這倆字了,還是覺得跟我不能說別的?”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習慣了。”
我把棉簽放下。“顧嘉,你當年為什么不跟我說話?”
他愣了一下。我沒看他,繼續整理藥箱,碘伏瓶蓋擰緊了又松開。
“你說你認識我七年,”我低著頭,“你認得我,你知道我爸在巷口修鞋。你每天站在那兒,就是不上來跟我說話。”
他還是沒說話。
我把藥箱蓋子合上,終于看他。“為什么?”
他那只沒腫的眼睛看著我,喉嚨動了一下。
“怕你叫我走,叫我別站那兒,連看都不讓我看了。”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本子。
他翻到最后一頁,遞給我。
我沒看,把本子合上,握在手里。
“顧嘉,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沒說話。
“你跟我說實話。”
“……很早。”
“多早。”
他不說了。
“追我。”我說。
他抬頭看我。
“你追我。”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別抖,“你之前什么都沒說,你就做飯,就晚上來接我。這個不算,你要追我。”
他眼睛紅了。
“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不保證會答應。”
“好。”
“我這個人,你知道的。結過婚,沒讀完書。脾氣不太好,會打工,你不用來養我,但你要是覺得哪天累了,你就跟我說……”
“不會。”
“我還沒說完。”
“不會,”他說,“不會累。”
他看著我,眼眶紅著,但沒掉眼淚。
我也沒掉。
窗外的風停了,我把小本子放進自己口袋里。
“這個我先收著。”
“本來就是你的。”
“還有你,你也是我的了。”我站起來,把藥箱放回柜子里,“明天不準去工地,臉沒好之前就在家待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