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寒，今年十八歲，高三。
旁人對我的評價只有一個字——怪。
不愛說話，不打游戲，沒有朋友。課間所有人都在聊天打鬧的時候，我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翻一本誰都不會看的《中國地質災害檔案》。
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一條重達一百三十斤的純黑藏獒。
它叫大黑。
大黑是五年前爺爺去世時，點名要傳給我的。
爺爺是個老守山人，在西南邊陲的大山深處守了一輩子。他跟那片山打了四十年交道，懂很多旁人聞所未聞的老規矩。
他臨走的時候，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卻死死攥著我的手，指甲嵌進了我的皮肉里。
“寒子，這狗不是普通的狗，它開了竅。”
“你好好養著它，關鍵時刻，它能替你擋災。”
我那年才十三歲，懵懵懂懂地接過了鐵鏈那頭那只半人高的黑色幼獒。
大黑就這樣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但我媽恨它恨得咬牙切齒。
家里窮。父母都在**電子廠做流水線，每月累死累活到手不過四千塊。
養一條巨型藏獒，開銷大得嚇人。
大黑一天要吃三斤牛肉和雞架，每月光**錢就要兩千出頭。
“周寒！這個月光喂那**就花了兩千三！”
“你知不知道**在廠里要站多少個小時才能賺出這兩千三？”
每到月底，我媽就在逼仄的客廳里摔碗。
她不敢真把大黑弄走——那是她公公臨終的遺愿，她怕遭報應。
但她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我頭上。
我從不頂嘴。只是默默把省下來的飯錢，一塊兩塊地攢起來，塞進她圍裙兜里。
然后回到自己六平米的小房間，反鎖上門。
大黑總是能感知到外面的爭吵。
它會從窩里站起來，把溫熱的大腦袋拱進我懷里，粗糙的舌頭一下一下舔我的手背。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不是兇，是在哄我。
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自己算個活人。
我能在這種家里安穩地把大黑養到五歲，只靠一件事。
成績。
我的成績極好。
好到什么程度？
全市最好高中的年級第一，模擬考碾壓第二名四十多分，是校長口中“穩進清北”的種子選手。
每次成績單發下來，我媽盯著那個刺眼的“總分第一”，表情又酸又澀。
她一邊心疼養狗的錢，一邊盼著我出人頭地。
“只要你能考上清北，你就是在家養頭豬，老娘也咬牙忍了！”
這是她的底線。
全家，全校，甚至全市教育系統，都在等著我高考那天一鳴驚人。
但沒人想到，六月七號的清晨，所有的期盼會碎得渣都不剩。
第二章
故事得從一百天前說起。
高考倒計時第一百天，我媽把家里的電視電源線拔了，手機也沒收了。
她在客廳墻上貼了一張倒計時表，每天早上撕掉一頁，那刺啦的響動比鬧鐘還準時。
飯菜質量倒是上去了——平時八塊錢一斤的豬肉都舍不得買，現在排骨、鱸魚流水一般端上桌。
但我吃什么都沒味道。
因為大黑出事了。
它以前很沉穩，大部分時間趴在我書桌底下，或者窩在陽臺角落的鐵籠里打盹。一百三十斤的龐然大物，安靜得像一團黑色的影子。
但從三月份開始，大黑變了。
每到半夜，它就在籠子里瘋狂地轉圈。粗壯的前爪抓著水泥地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刺啦聲。
更詭異的是，它開始刨地。
用力地、近乎瘋狂地刨。指甲都磨出了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劃痕。
“那死狗半夜又發什么瘋？還讓不讓人活了！”
父親有神經衰弱，半夜被吵醒后，光著腳沖過來踹我的房門。
我只能把大黑從籠子里放出來，蹲在地上抱住它的脖子，一遍遍地順它脊背上豎起的鬃毛。
它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不少，肌肉崩得像石頭，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大黑，你到底怎么了？”
它紅著眼睛看我，喉嚨里發出一長串低啞的嗚咽。
不是平時撒嬌的那種嗚咽。
更像是某種焦灼的、拼命想要訴說什么的哀鳴。
四月份，情況更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