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喝了一口。
湯很熱。
燙得喉嚨發緊。
2
陳佳佳私聊我。
清清，你別怪大家，主要是媛媛那邊確實新鮮。
你家免費，大家也不好意思。
再說了，你剛才發新聞，搞得人家家里要害人一樣。
我回她。
我只是提醒野生菌不能生吃。
她隔了會兒才發。
可**也是開飯店的，你說這話，聽著就有競爭味。
我把手機放下。
我爸在大廳擺桌。
八張圓桌，白瓷碗排得整整齊齊，筷子頭都朝一個方向。
墻角堆著剛買的飲料，橙汁，酸梅湯，礦泉水。
他看見我出來，扯了張紙擦桌面。
“人數定了嗎？”
我拿起一瓶水，瓶身涼得扎手。
“他們去周媛媛家。”
我爸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都去？”
“嗯。”
他點點頭，把抹布放進水盆里搓。
“也行，年輕人喜歡拍照。咱這個店舊。”
我鼻子發酸，沒吭聲。
門外走進來兩個同學。
是班里的體育委員趙磊和他女朋友。
趙磊看見滿桌碗筷，笑了一聲。
“清清，**還真準備了啊？”
我爸趕緊迎上去。
“來了就吃點，菜都備好了。”
趙磊擺手。
“不了不了，我們就是路過，來問下你能不能幫我們把那199墊一下，我微信限額。”
他女朋友在旁邊補了一句。
“等會兒到媛媛家，你也去唄，別搞得不合群。”
我看著趙磊。
“你們不是說我家小餐館土嗎？”
趙磊抓了抓頭發，笑嘻嘻。
“群里開玩笑嘛，別上綱上線。”
我爸從柜臺后拿出兩瓶酸奶。
“拿著路上喝。”
趙磊接過去，掃了眼廚房。
“叔，你這豬肉今天不賣就虧了吧？”
我爸擺手。
“沒事，晚上做員工餐，街坊也能吃。”
趙磊哦了一聲，又看我。
“錢你先轉我一下唄，媛媛催得急。”
我沒動。
他臉上的笑掛不住。
“李清清，你不至于吧？畢業了還這么小氣。”
手機亮了。
周媛媛給我發來好友申請。
備注寫著，想去也行，199一分不能少。
我點了拒絕。
趙磊看見了，臉拉下來。
“行，你清高。”
他把酸奶往桌上一放，拉著女朋友走了。
我爸站在門口，望著他們背影。
塑料門簾被掀開，又落下，拍在門框上啪啪響。
過了會兒，班主任給我打電話。
她語氣有點累。
“清清，你別跟同學鬧別扭，高考完了，大家開心最重要。”
我說：“老師，野生菌生吃真有風險。”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我知道，所以我明天會跟過去看看。你要是不去，也別再發消息了，免得同學誤會你。”
“老師，你也去？”
“媛媛媽媽說老師免費，還讓我帶家屬。我想著過去看著點。”
我攥著手機。
“那你一定讓他們煮熟了吃。”
班主任嗯了一聲。
“行，我會提醒。”
掛斷電話后，我爸把剩下的菜分裝進保鮮盒。
門口來了幾個街坊。
王嬸探頭。
“老李，聽說你給孩子同學備了飯，人沒來？”
我爸笑著招呼。
“來來，正好加菜，今天便宜賣。”
王嬸看了我一眼，把聲音放輕。
“娃娃心氣高，別往心里去。”
我爸把一盒***遞過去。
“都是孩子，圖新鮮。”
晚上，周媛媛發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農家樂門口，穿著白裙子，手里端著一盤菌片。
配文。
畢業飯就該有儀式感，別拿免費小館子綁架同學。
下面一排點贊。
陳佳佳也點了。
我爸坐在柜臺后，算今天虧了多少錢。
豬肉，菜，飲料，包間空調，人工。
賬本上劃出一條長線。
他發現我在看，立刻把本子合上。
“清清，明天跟爸去市場，把剩下的肉處理了。”
我點頭。
手機屏幕又亮。
一個匿名小號給我發來截圖。
周媛媛在新建群里說。
李清清家小館子免費請客，估計肉都不新鮮。
她急成那樣，肯定怕我們不去，她爸虧本。
明天大家多拍點照片，氣死她。
我關掉截圖。
廚房燈滅了。
店里只剩冰柜的嗡聲。
我把那張菌片照片保存下來，又把群聊截圖和新聞鏈接放進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