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被風吹彎的竹竿：“誰敢動她！”
二嬸的手停在半空，罵道：“你護著她有什么用？名額都沒了，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孫國良把杯子重重放下：“夠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扔到桌上。
“兩萬塊。拿著。”
我沒動。
他盯著我：“你姑身體不好，你也沒工作。兩萬不少了。回縣里租個屋，找個班上，別再折騰。”
孫明珠把信封推到我面前：“拿吧。你這種人，最需要的不就是錢嗎？”
我看著那只信封，問：“買我的名額，兩萬？”
孫國良說：“別把話說難聽。孫家養你一場，我給你留臉。”
姑姑忽然哭出聲：“招娣不是孫家養的，是我撿垃圾養的！她上學的錢，哪一分是你們出的？”
孫明珠翻了個白眼：“姑，你撿垃圾供她，也沒供出個編制來啊。”
我拿起那只信封。
孫國良的臉松了一點。
我當著滿屋人的面，把信封撕開。兩沓錢掉在地上，有幾張飄到孫明珠的白鞋邊。
我說：“這錢，留著給你買退路。”
孫明珠尖聲道：“孫招娣，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彎腰撿起自己的成績單，扶著姑姑往外走。
身后，孫國良的聲音壓得很低：“招娣，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別想再求我。”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這輩子，最不想求的人就是你。”
姑姑家在村尾。
兩間土坯房，屋頂去年漏雨，我用獎學金給她換過一半瓦。院子里堆著紙殼、塑料瓶和廢鐵，靠墻擺著一輛斷了車鈴的三輪車。
姑姑一進門就蹲在灶前添柴，手忙腳亂地說：“我給你下碗面，坐半天車，餓壞了吧。”
我把她拉起來：“姑，別忙。通知書的事，你跟我說清楚。”
她不看我，轉身去拿面。
我擋住她：“鎮上來的人是誰？”
“村委的小陳。”
“他拿了紙來？”
姑姑點頭，又趕緊搖頭：“沒給我看。就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說你政審沒過，讓你別去鎮上鬧。”
“他還說什么？”
姑姑把圍裙上的灰拍了又拍：“他說，明珠也考了，組織上要照顧村干部子女，反正你沒過，就別占著。”
我笑了一下：“他親口說的？”
“嗯。”姑姑看我笑，急得跺腳，“你還笑？招娣，咱斗不過你大伯。你從小到大吃他多少虧了？你忘了初中那次，他說你偷明珠鋼筆，把你關祠堂一夜。”
“沒忘。”
“高中那次，你考上市一中，他逼你把助學金讓給明珠。”
“也沒忘。”
姑姑坐到門檻上，手背擦了擦臉：“我沒用。我要是像別人家大人有本事，你也不用受這些氣。”
我蹲到她面前：“姑，你把我養大，已經是天大的本事。”
她低頭**圍裙邊，半天才說：“招娣，咱不鬧了行不行？你大伯在村里說話沒人敢不聽。你要真把他惹急了，他能讓你連村都回不來。”
“我回不回村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這二十多年不能白受委屈。”我看著她，“我的名額，也不能白丟。”
院門被人推開。
村委的小陳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張紙，臉上堆著笑：“招娣姐，在家呢？”
我站起來：“來得正好。”
小陳腳步停了停，眼睛往屋里掃：“孫**讓我送個東西。”
他把紙遞過來。
我沒接：“念。”
小陳臉上的笑掛不住：“姐，這就是個告知，沒啥好念的。”
“你昨天能對著我姑念，今天就不能對著我念？”
他低頭看紙，嗓子清了兩遍：“經**，孫招娣同志家庭情況不符合崗位要求，取消錄用資格。”
“蓋章呢？”
小陳把紙往后縮了一點。
我伸手拿過來。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下面蓋著鎮里一個辦公室的章。章印淺得像拿蘿卜刻的，邊緣還糊。
我問：“原件在哪？”
小陳撓頭：“這就是原件。”
我看著他：“你確定？”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腳尖在地上蹭泥：“姐，你別為難我。我就是跑腿的。”
姑姑走過來：“小陳，你小時候掉河里，是招娣把你拽上來的。你說句實話，這紙是誰給你的？”
小陳的臉一下紅了。
他往院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秀蓮姑，我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