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衍舟每次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傳到廢墟底下的話，都跟我喊的不一樣。

這件事我花了三個小時才確認。

第一個小時，我以為是他太緊張，說話顛三倒四。第二個小時，我跪在碎石堆上喊到嗓子劈了，他攔著我說信號弱，孩子聽不清，他來轉述。第三個小時，我整個人趴在那道裂縫邊上，終于聽見他按下通話鍵之后，對著里面說了什么。

我滿手是血，剛吼完的那句話是："囡囡，媽媽在外面挖，馬上就到了，千萬別睡著！"

他按下鍵，聲音很穩："囡囡，**說石頭太重了，她搬不動，要先回家換衣服。你自己待著吧。"

里面傳出一聲哭嚎。

我四歲的女兒陳念安，被困在坍塌的***活動室底下。兩塊預制板斜插著卡住，給她留了一小塊空間。救援隊說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必須保持清醒，不能睡。

我回頭看陳衍舟。

他站在警戒線內側，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皮鞋上連灰都沒沾幾顆。對講機捏在手里，大拇指壓著通話鍵，剛松開。

"你跟她說了什么？"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回頭看我一眼，表情是那種安撫家屬的耐心："我說了，媽媽在外面等她，讓她別害怕。"

我盯著他。

他的右手腕轉了一下，把手表盤朝內扣了扣。

這個動作我太熟了。結婚五年，每次他說謊都會調整手表。

"你沒有。"我說。

他皺了皺眉："錦眠，你現在狀態不對。你手流血了，先去旁邊處理一下。"

兩個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員走過來，一個扶我胳膊："家屬請到外面等候區。"

"我不走！"我甩開那只手，膝蓋磕在碎磚上，湊近那道裂縫，使盡全身力氣喊："囡囡！媽媽在這里！媽媽沒有走！"

底下沒有聲音。

"囡囡？"

過了很久，一個細小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媽媽騙人，媽媽（以下為小說正文）

對講機里傳來周硯的聲音，清晰又冷靜。

“囡囡，媽媽在廢墟外陪著你，你別怕。”

我滿手是血，指甲縫里全是灰白色的水泥碎屑。我對著那堆還在往下掉碎石的廢墟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