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五年，陳浩的月薪漲到了兩萬三，而我，是這個家里唯一沒有收入的人。
"從今天開始，家里所有開銷實行AA制。"那天晚上，他把一個硬殼賬本甩在餐桌上，封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四個字：家庭公賬。
"你的吃穿用度，該你出的那一半，先記賬，月底結清。沒錢就打欠條。"
"可我沒有收入。"我端著盤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可以找工作，也可以跟**家要，別指望花我的錢。"他頭也沒抬，筷子把盤子里的排骨撥到一邊，"這排骨又是紅燒的？說了多少次我想吃清淡的。"
我沒有回答。
三天后，我在賬本第七頁寫下了一筆欠條。
"日用衛生巾，一包，十九塊八。欠款人：沈晚晴。"
他翻開那一頁，用指甲敲了敲紙面，點了點頭，把賬本鎖進了電視柜的抽屜里。
再后來，我收拾了一只舊行李箱，離開了那個家。在城南一棟寫字樓找了份保潔工作，一個月三千二，管一頓午飯。
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沒找過我。
直到那天，他所在的公司召開全體大會，八百多人擠在報告廳里，等新任總裁上臺。
陳浩坐在第三排，領帶系得一絲不茍。
大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屏幕正中央的照片，是我。
他手里的筆從指縫間滑下去，砸在皮鞋尖上彈開，滾到了前排座位底下。
我叫沈晚晴，今年二十八歲。
五年前，我嫁給陳浩的時候，他還是槐安市一家中型地產公司的普通業務員，月薪六千，租住在城東一間四十平米的老公房里，陽臺漏水，冬天暖氣不熱。
那時候我不在意這些。我在意的是他說話時看我的方式，認真，專注，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值得他費心思。
婚后第一年他升了主管，第二年跳槽進了盛恒地產做項目經理，工資翻了一番。他開始加班到深夜，我就在家等他，飯菜熱了三遍也舍不得先吃。
我不是沒想過工作。畢業的時候，我在一家設計事務所拿過實習的錄用通知，但陳浩說，他不想讓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拋頭露面受委屈，讓我安心在家，他養我。
我信了。
從那以后，我的全部生活就是這個家。他的襯衫我手洗，領口用舊牙刷一點一點刷干凈。他的皮鞋我打油，左腳鞋跟磨得比右腳快，因為他走路習慣先邁左腿。他不吃香菜和洋蔥，他的襪子必須按顏色分開疊放，他喝水只用那個藍色的馬克杯。
五年。我記住了他所有的習慣，卻沒能記住自己還有別的活法。
直到那天晚上，他把那個硬殼賬本甩在桌上。
"AA制？"我以為我聽錯了，"我們是夫妻，怎么AA？"
"正因為是夫妻，賬才要算清楚。"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架，身體靠向椅背，"你看看你，每天在家，不上班不賺錢，用的穿的吃的全是我掏腰包。我同事的老婆，哪個不是自己有工作？就你，天天在家當蛀蟲。"
"我不是什么都沒做。這個家的一日三餐，你的衣服鞋襪，家里的水電煤氣，哪一樣不是我在打理？"
"打理家務就能當飯吃了？"他笑了一聲，那種笑不帶任何溫度，"你去外面問問，保姆一個月才多少錢？你干的這些活，頂天了值三千塊，我給你開的可是全額工資加獎金的生活水準。"
我站在餐桌旁邊，手里還捏著盛湯的勺子。他說保姆三千塊。我做了五年的事，在他嘴里值三千塊。
"從明天起，這個本子放在客廳茶幾上。"他拍了拍賬本的封面，"買菜的錢，水電費，物業費，日用品，全部對半拆。你的那一份，月底之前付清。付不了就寫欠條，我不催你，但賬要記著。"
"我沒有一分錢收入，你讓我怎么付？"
"想辦法。出去打零工也好，做手工也好，我管不著。總之你花我的錢，白吃白喝的日子到頭了。"
他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了門，留我一個人對著一桌子菜和一個嶄新的賬本發呆。
那天我刷碗刷到了半夜。水龍頭的水流很細，打在碗底的聲音像鐘，一下一下，空蕩蕩地響。
第二天一早，陳浩出門上班之前，把那個賬本翻到第一頁，用他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