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了那個人。
臺階下面，路燈底下，站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那種黃綠色的老式棉大衣，洗過太多次，顏色已經看不太出來了，領子豎起來，裹住了大半張臉。頭發全白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腳上是一雙黑色布鞋，鞋面上沾著泥。
他手里拎著一個旅行袋，不大，癟癟的，像沒裝什么東西。
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天上的煙花。
風把他大衣的下擺吹起來，啪嗒啪嗒響。他整個人又瘦又干，像一棵冬天的老樹，葉子掉光了，就剩幾根枯枝在風里撐著。
我看了他幾秒鐘。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個老人，一個人，站在一個**機關的門口吹冷風。
我轉身走進了樓里。
茶水間還剩半袋水餃，我全煮了。又切了一根火腿腸，找到了一瓶老醋和一包榨菜。把水餃盛在食堂最大的那個碗里，滿滿一碗，冒著熱氣，端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老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沒換過。
"大爺。"
我在臺階上叫了一聲。
他轉過頭來。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皺紋很深，一道一道的，像被刀子刻過。皮膚黑紅粗糙，顴骨突出來，臉頰陷下去。但精神很好，腰桿挺得很直。最讓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亮，跟他這張老臉不太搭配，像兩顆溪水里洗過的石頭，干凈得有點不真實。
"還沒吃飯吧？"我端著碗走**階，遞過去，"水餃，剛煮的，趁熱吃。"
老人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
"你是這兒上班的？"
"對，值班。"
"大過年的就你一個人？"
"嗯。"
他沒再問，伸手接過了碗。手指很長，骨節粗大，指甲里有泥垢，但拿碗的姿勢很穩。
"謝謝你，小伙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您別站外面了，進來坐會兒吧，里面有暖氣。"
他猶豫了一下，跟著我進了一樓的值班室。
值班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臺舊電視、一個鐵皮暖氣片。暖氣不怎么熱，但比外面好多了。
老人坐下來，把旅行袋放在腳邊，開始吃餃子。
他吃得很慢，一個一個地吃，嚼得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