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人最后的倔強。
她吃著自己的微辣，抬頭看了我一眼。
"臉怎么紅了？"
"暖氣太足了。"我說。
暖氣管在三十分鐘前被她開窗吹成了擺設。
她沒追問。
低下頭繼續吃。
我趁她不注意，飛速灌了三杯涼水。
兩點半。
外賣盒收拾好了，我們繼續干活。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動作幅度很小，但足以讓我的余光在那一刻自動失焦。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我靈魂出竅的事。
她脫了西裝外套。
里面——
不是襯衫。
不是真絲打底。
是一件粉色的T恤。
上面印著一只皮卡丘。
皮卡丘咧著嘴，臉上兩團腮紅，底下印了一行英文——"Pika Pika"。
我的眼球差點從眼眶里滾出來。
沈知意。
冰山女神。
三年來沒人見過她穿正裝以外的任何衣服的女人。
穿著皮卡丘T恤。
在凌晨兩點半的辦公室里。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了。
"看什么？"語氣冷了三度。
"沒，沒什么。"我飛速把視線擰回屏幕上。
"本來打算回家了。"她坐下來，語氣平淡，"換了衣服準備走，發現報告的問題。"
所以她的西裝外套底下一直穿著皮卡丘。
開會的時候穿著皮卡丘。
跟客戶談判的時候穿著皮卡丘。
罵我們部門KPI不達標的時候穿著皮卡丘。
這個信息對我的沖擊力不亞于得知地球其實是方的。
凌晨三點。
鍵盤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趴在桌上，臉壓在手臂上，頭發散下來蓋住半邊臉。
睡著了。
呼吸很輕，肩膀微微起伏。
臺燈的暖光打在她臉上。
那張白天總是冷冰冰的臉，此刻線條柔和下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的心跳突然變慢了。
不是緊張的那種快。
是一種很安靜的、"咚——咚——"的節奏。
三十二年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我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就是那件灰T恤外面套的薄外套——輕輕搭在她肩上。
剛搭上去，她動了一下。
沒醒。
但嘴里含糊地說了一句話。
我湊近了一點，想聽清楚。
"……Excel……垃圾……"
她在罵Excel。
睡著了都在罵。
那一刻，冰山女神的形象在我心里碎了。
碎成了一個會穿皮卡丘、會夢里罵Excel、會給下屬點特辣外賣的普通女生。
但碎成的這些碎片，每一片都比之前更亮。
我收回目光。
繼續改數據。
三點半。
她的腦袋一歪，靠在了我的椅背上。
準確地說，是靠在了我的左肩上。
頭發蹭著我的脖子，有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分辨不出什么牌子。
我的身體瞬間變成了一根石柱——每一塊肌肉都鎖死了，闊背肌緊繃到發疼。
我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
心跳又快起來了，快到我懷疑她能通過肩膀的震動感受到。
她靠在我肩上，安安靜靜地睡了四十分鐘。
那四十分鐘里，我的左臂從酸麻變成刺痛，從刺痛變成失去知覺。
但我一動沒動。
然后她打了個呼嚕。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呼——嚕——"
緊接著第二聲。
"呼——嚕……嚕——"
冰山女神。
打。呼。嚕。
更絕的是，三分鐘后她開始流口水。
我的肩膀上，出現了一小片溫熱的水漬。
浪漫濾鏡"啪嗒"碎了一地。
四點十分，她突然坐直了。
臉頰上印著鍵盤留下的格子印子，左邊臉比右邊臉高出一個色號。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到手背上的水漬——左右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我肩膀上那片水漬上。
空氣凝固了。
一秒。兩秒。
她面不改色地轉回了屏幕，開始打字。
速度比之前快了30%。
全程沒有提那個水漬。
我也沒提。
就讓那片口水和那個秘密一起干涸好了。
四點四十五分。
*列數據全部核完。
她翻閱了一遍，修改了三個小錯誤，然后點下保存。
"好了。"她說。
我的后背靠在椅子上，全身骨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五個小時。
從凌晨12:50到現在。
我倆面對面坐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辦公室里，從零開始重做了一份季度報告。
她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了句話。聲音很輕——
"*12到*28的修正思路不錯。處理得很干凈。"
我抬頭看她。
冰山女神在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