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家------------------------------------------。，走出福利院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時，她沒有回頭。身后傳來院長和幾個工作人員的竊竊私語，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慶幸，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終于有人接手了這個“棘手”的孩子。，從踏出這扇門的那一刻起，前世的軌跡已經被徹底斬斷。，而是帶著她拐進福利院旁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老舊居民樓的圍墻，墻根處堆著雜物和廢棄的自行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沈晴邁著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六歲的身體讓她每一步都走得吃力，但她咬牙沒吭聲。“走不動就說話。”夜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有任何溫度。“走得動。”沈晴回答得干脆利落。，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但什么都沒說，繼續往前走。沈晴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放慢了一些，但她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拐過兩個彎，夜寒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前停下。這棟樓看起來至少有三四十年的歷史，外墻的瓷磚脫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一樓的防盜門上銹跡斑斑，門上的漆皮卷起，像是某種正在褪去的傷疤。，打開防盜門，又推開后面那扇木門。沈晴跟在他身后走進樓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暗**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她踩著沾滿灰塵的水泥臺階往上走，夜寒住五樓，沒有電梯。，沈晴覺得自己的小腿在打顫。六歲的身體終究太弱，哪怕她的意志再堅定，體力依然有限。“還有兩層。”夜寒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喘了幾口氣，抬頭看他：“我知道。”，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暴露了她的疲憊。夜寒沉默了兩秒，突然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下意識想要掙扎，但夜寒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把她固定在懷里。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合著金屬和硝煙的味道，那是常年與武器為伴的人身上才會有的氣息。
“別動。”夜寒的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低沉而淡漠，“浪費時間。”
沈晴停止了掙扎。她抬起頭，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夜寒的下頜線條，緊繃而鋒利。他的睫毛很長，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她忽然想起來，前世她從沒有被人這樣抱過。在福利院時，工作人員對孩子永遠是公式化的態度，不冷也不熱；沈家接回她后，對她的態度更像是對待一件需要安置的物品；至于嫁人后，那個男人從不會碰她，除了動粗的時候。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近乎強制的方式抱著她，卻不是為了傷害。
五樓到了。夜寒單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鑰匙開門。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里面的景象讓沈晴有些意外。
她預想中的“殺手的家”應該是陰暗、冷硬，充滿暴力美學的兇器展示館。但入目的卻是一套不算大但布置得極為簡潔的兩居室。客廳的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幾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著一支已經枯萎的玫瑰。墻壁刷成啞光的白色，沒有多余裝飾，顯得空曠而冷清。
最讓她注意的是客廳靠墻的整面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書——但她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幾處異常。某幾本書的排列方式與其他書略有不同，像是刻意留下的標記；書架右側邊緣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與旁邊的木紋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沙發旁邊的茶幾腿比正常的多出了一個金屬環，像是某種機關的開關。
這是一個把危險藏在日常之下的住所。
夜寒把沈晴放在沙發上，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問她：“喝什么？”
“白水就好。”沈晴說。
她趁夜寒去廚房的功夫，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著腳走到書架前。她的身高只能夠到最下面兩排，但這剛好方便她觀察。《淬骨訣》第一層的要求之一是“熟悉所處環境”，這是她前世在沈家那些年學會的生存法則——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所有可能藏有危險的角落。
“書架第三排，從左邊數第七本書后面，是一把**。”夜寒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后響起。
沈晴猛地回頭，發現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水。
“你怎么知道的？”夜寒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若有若無的興味，“一個六歲的孩子，居然會注意到書架上的暗格。”
沈晴沒有慌亂。她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平靜地說：“因為那些書的排列太整齊了，和其他書不一樣。正常人放書不會這么刻意地保持間距。”
夜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你果然有問題。”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姿態隨意卻帶著隨時可以暴起攻擊的緊繃感。沈晴端著水杯，也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張擺著枯萎玫瑰的茶幾。
“這棟樓是我三年前買下的，用的是假身份。”夜寒的語氣像是在匯報工作，平淡而簡潔，“五樓整層，樓上還有一個隔間作為備用逃生通道。整棟樓我裝了十二個監控，分布在樓梯口、電梯口和后門。任何未經授權的人進入，我都會在五分鐘內知道。”
沈晴安靜地聽著，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
“但這不是我常住的地方。”夜寒繼續說，“這只是我在京城的一個落腳點。我的安全屋在城郊，改天會帶你去。”
“好。”沈晴點頭。
夜寒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來這里，而不是直接回安全屋嗎？”
沈晴想了想，說：“為了測試我。”
“繼續說。”
“你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適應這種生活，還是只是一時沖動。”沈晴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我連一個普通落腳點都覺得可怕，那跟著你只會是累贅，你會在三天之內把我送走。”
夜寒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笑了：“你確實不像六歲的孩子。”
“你也確實不像一個普通的殺手。”沈晴回了一句。
她說的不完全是敷衍。前世她雖然身在沈家，但接觸過不少關于地下世界的消息。夜寒在整個殺手圈的名聲是“孤狼”——獨來獨往，不接受任何組織招攬，不參與任何勢力爭斗，只做自己愿意接的任務。但前世他在漫畫中的結局，卻是被陸子軒設計圍殺，死在自己的安全屋里。
那場戰斗很慘烈。漫畫中只用了三頁的篇幅來描寫，但那些畫面沈晴記得很清楚：鮮血染紅了墻壁，夜寒靠在墻角，手里握著一把斷了刃的短刀，他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像是到死都沒有閉上。
想到這些，沈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你住在哪個房間？”她問。
“那個。”夜寒指向走廊盡頭的門，“隔壁那間是客房，你可以住。”
沈晴站起來，走向客房。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房間比她想象的要大，但沒什么家具，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柜。床上的被褥收得很整齊，但明顯很久沒人用過。窗臺上放著一盆已經枯死的仙人掌，干癟得像一具小小的干尸。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干凈，但沒有陽光的味道，說明這間房常年沒有通風。
“不喜歡可以換。”夜寒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不用，挺好的。”沈晴回答。
她把被子重新鋪好，然后走到窗邊。窗戶外面是隔壁樓的墻壁，兩棟樓之間窄得連陽光都擠不進來。她低頭看了看樓下，發現從窗戶能直接看到后巷的入口，視野雖然不好，但如果有異常動靜，至少能第一時間發現。
這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本不該有的警覺心，但沈晴有。
她回到客廳，發現夜寒正在茶幾上攤開一張地圖。那地圖看起來很舊，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標記。
“七十二小時。”夜寒抬起頭看著她，“我說過，《淬骨訣》引氣階段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啟動。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沈晴心里一緊。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如果不能在三天內成功引氣入體，沈家的人會直接把她帶走，前世的一切就會重演。
“我應該怎么做？”她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
夜寒從沙發墊子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任何字，看起來就像是從什么古籍上撕下來的殘頁。他把冊子扔到茶幾上，“《淬骨訣》第一到三層的心法，我手抄了一份。你今晚把它背下來。”
沈晴伸手去拿冊子，但夜寒按住了她的手。
“有一點我要提前告訴你。”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起來，“《淬骨訣》引氣之前需要先進行‘破骨’——這是洗髓伐脈的第一步。用特殊的手法，破壞身體原有骨骼的經絡通道，再重新塑造。”
他微微傾身，目光鎖住沈晴的眼睛：“這種痛苦，就算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殺手都很難承受。你一個六歲的孩子，撐不過去可能會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沈晴低頭看著那本冊子，腦海里閃過那些關于前世的畫面——在沈家別墅里被當成隱形人的日子，嫁給那個男人后被一次次摔在地上的昏厥，最后那場墜樓帶來的碎裂感。
“比起死過一次的疼痛，”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這點痛，算不了什么。”
夜寒沉默地看著她，良久，他松開手，起身走向廚房。
“今晚先把心法背熟，”他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明天天亮，我送你去寒潭。”
沈晴握緊那本冊子，封面在她小小的手里顯得格外厚重。她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冷硬而鋒利，和夜寒本人如出一轍。她一邊看，一邊在心里默默背誦。
窗外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沙啞而遙遠。這座城市正在沉睡，而關于命運的反轉，才剛剛開始。
客廳角落的時鐘指向晚上九點二十分。距離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下七十小時又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