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火把將整個上林苑照得如同白晝。
上百名禁軍面無表情地包圍了我們小小的試驗田。
我帶著一身泥水的蘇櫻、林婉等人，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田前。
那剛冒出一點綠芽的土地，是我們全部的希望。
“皇后，你這是在做什么？”
蕭景淵摟著衣著華麗的貴妃，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施施然地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沾滿泥點的裙擺上，沒有一絲憐憫，反而充滿了嘲弄。
“身為一***，竟把自己弄得像個鄉野農婦，低賤不堪。”
“朕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貴妃趙氏嬌滴滴地靠在他懷里，故意煽風點火。
“皇上，您看，皇后娘娘帶著妹妹們在這里種些不知名的東西。”
“黑乎乎的，說不定是什么禍國妖草呢。”
“還是趕緊燒了，免得沖撞了龍體。”
“愛妃說得有理。”
蕭景淵為了博美人一笑，竟真的點了點頭，對禁軍揮手。
“動手。”
“住手！”
我厲聲喝道，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我知道，跟他說民生疾苦，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只能搬出他最信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用一種近乎神棍的語氣說道：
“皇上，您不能燒！”
“臣妾前夜夢遇神人，神人感念皇室子嗣單薄。
特賜下仙藤種子，命臣妾在此種下。”
“此藤名為多子藤，待其結果，可保我大夏皇室開枝散葉。”
“子孫滿堂！若貿然燒毀，恐，恐會觸怒神明，降下災禍啊！”
蕭景淵極度**鬼神之說，更看重子嗣。
聽我這么一說，他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半信半疑。
他盯著那片剛發芽的青苗，又看了看我，最終還是猶豫了。
“暫且留著。”
他冷哼一聲，收回了旨意。
“但你，身為皇后，儀態盡失，舉止瘋癲，成何體統！”
“來人，把皇后拖到太陽底下，給朕跪上三個時辰！”
“扣發坤寧宮半年用度，以儆效尤！”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我被兩個太監粗暴地按倒在地，滾燙的石板路幾乎要將我的膝蓋燙熟。
貴妃得意地從我身邊走過，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皇后姐姐，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烈日當頭，我跪在宮道中央，很快就感覺嘴唇干裂，眼前發黑。
蘇櫻和林婉躲在不遠處的廊柱后，看著我被暴曬的狼狽模樣。
眼底最后一點恐懼，徹底被一種名為恨意的東西所取代。
三個時辰后，我被青兒攙扶回宮，當晚就起了高燒。
昏昏沉沉中，我感覺有人在給我喂藥。
睜開眼，是林婉。
她眼睛通紅，手里還捧著一樣東西。
“娘娘，藥是我從太醫院偷來的，您快喝了。”
她將手里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在燭光下閃著幽幽寒光的鐵片。
邊緣被打磨得無比鋒利。
“按照圖紙，我用您給的那些廢鐵，打出了一塊精鋼鋤刃。”
我們的謀劃，在絕境之中，終于結出了第一顆堅硬的果實。
可老天爺似乎并不想給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入夏以來，京城，一滴雨都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