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煙說了一句什么，那個男人用一種很奇怪的聲調回了一句。
我沒聽真切。等我走到拐角時，游廊已經空了。地上只有一片被踩碎的桂花瓣。
前世，我也曾在深夜聽見過這種聲調。
當時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一次我沒有走開，而是蹲下身，把那片碎花瓣撿了起來。
桂花瓣下面的石磚縫里，壓著一片薄薄的紙角。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紙張的質地我認得。
那不是大楚的宣紙。
三天之后，府里出了一樁大事。
城南盛豐米行的掌柜帶著十幾個伙計，堵在侯府大門口，說裴家欠了三千兩銀子的糧款，拖了半年沒給，今天不結賬就不走了。
裴云舟在書房急得團團轉。他剛花了一大筆銀子給柳如煙置辦首飾和新衣裳，府里的公賬上已經空了大半。
周福跑進跑出，急得滿頭是汗。"侯爺，米行掌柜說了，今天必須見到銀子，不然就去衙門告咱們賴賬。"
裴云舟拍桌子。"混賬東西。堂堂侯府的門面，被一個賣米的堵得死死的，像什么話？"
柳如煙在旁邊適時地皺了皺眉。"云舟，不如我出面和那掌柜談談？我在外頭行走多年，多少有些應酬的經驗。"
裴云舟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柳如煙去了前廳。半個時辰之后，盛豐米行的人走了。
裴云舟大喜，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夸了柳如煙一通。"如煙三言兩語就把事情了了，果然是賢內助。"
沒有人提起，盛豐米行掌柜進去之前，方嬤嬤拿著一封信先在角門等了他。
那封信上蓋著沈家的私章。
盛豐米行的東家和我娘家沈家做了十幾年的生意。方嬤嬤把信遞過去時，掌柜看了一眼，當場就松了口。他進前廳之前，事情就已經結了。柳如煙不過是坐在里面喝了半盞茶。
我站在偏院的窗口，看著裴云舟拉著柳如煙的手在院子里有說有笑。
翠屏在我身后咬牙。"夫人，明明是您的功勞。"
"翠屏，有些功勞別人想要，就給她吧。"
"憑什么？"
我沒回答。
方嬤嬤回來后，關上門，小聲問我。"姑娘，驛站回話了。說您哥哥收到信了，但暫時沒有回信來。"
"不急。"
"姑娘，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個人回話，等一件東西到手。兩樣都到了，才能動。"
方嬤嬤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去燒水。
柳如煙給我送了一罐銀耳湯。
翠屏接過來的時候，罐子外面還裹著柳如煙的手帕，上面繡著蘭花，針腳細密漂亮。
"柳姑娘說，姐姐住偏院辛苦，特意燉了湯給您補身子。"送湯的丫鬟笑得一臉殷勤。
我看了看那罐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銀耳的甜香底下，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前世，就是這種苦味。每天一碗，喝了三個月之后，我的眼睛開始發酸、流淚，再往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把湯倒進了花盆里。
翠屏看著那盆君子蘭被澆了一頭湯水，嘴巴張得老大。
"夫人，這是怎么了？"
"翠屏，從今天起，府里任何人送來的吃食，你都不許碰。"
"可是柳姑娘不是一番好意嗎？"
我沒有回答她。
當天下午，廚房里一個小丫鬟喝了柳如煙賞下來的蓮子羹，半個時辰后就倒在灶房門口，口吐白沫。
消息傳開了。柳如煙第一個沖到了裴云舟面前。
"侯爺，那碗蓮子羹是我賞賜下人的，跟沈姐姐送去的銀耳湯是同一批熬的。沈姐姐收到湯之后，轉手倒進了花盆里。侯爺，會不會是。"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咬著下唇，做出一副不忍開口的樣子。
裴云舟的臉色鐵青。
他直接沖進偏院，看見花盆里還殘留著銀耳湯的痕跡，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錦書，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有多恨如煙，要在湯里做手腳害她？連廚房的丫鬟都被你殃及了。"
"那湯是她送來的。"我說。
"你說是她送來的就是她送來的？湯從你手里過了一道，出了事你想賴到別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