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吃飯。
爸媽想見他。
林瀾當然也在——她永遠在。
陳嶼進門的時候，林瀾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
抬頭掃了他一眼，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陳嶼點頭：“你好。”
林瀾沒回，又把目光收回到手機上：“聽說你們家那個度假村項目黃了？”
我媽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林瀾頭都沒抬：“我說的是事實嘛，外面都在傳。”
陳嶼沒接話。
餐桌上，我爸問了些家常。
陳嶼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林瀾突然插嘴：“你們搞酒店的，是不是整天應酬喝酒？身體受得了嗎？”
陳嶼說：“我喝得不多。”
林瀾哼了一聲：“不是，你肯定也這樣，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又開始了。
“對了，你開的什么車？”林瀾問。
“一輛舊車，”陳嶼說，“開了五年了。”
林瀾放下筷子，笑了一聲。
“現在很多所謂豪門，外面光鮮，里面早就空了，”
她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
“你這條件，在我們鎮(zhèn)上也只能算一般。也就我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把你當個寶。”
我握緊了筷子，指節(jié)發(fā)白。
我爸咳嗽了一聲：“瀾瀾，吃飯。”
林瀾撇了撇嘴，終于消停了。
吃完飯送走陳嶼，我進屋換鞋，一抬頭，林瀾靠在走廊墻上，明顯在等我。
“林溪，我覺得你配不上他。”
我系鞋帶的手停了一下。
“為什么？”
“你哪哪都不行。”
“長相一般，身材一般，你以為他圖你什么？圖你悶？圖你土？”
“姐——”
她打斷我，“不是，你別出聲。我就是知道你們長久不下去。”
她說完轉身走了。
高跟鞋篤篤篤，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釘釘子。
我蹲在玄關，手里攥著另一只還沒穿上的拖鞋，半天沒動。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些話我聽了二十四年，早就聽出繭子了。
不管我跟誰在一起，不管我過得多好，她永遠不會滿意。
她不是為我好。
她只是見不得我好。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腦子里，拔不出來。
凌晨三點，我拿起手機，給陳嶼發(fā)了條消息：“你睡了嗎？”
他秒回：“沒有。在想你。”
我看著這五個字，眼眶突然就紅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層薄霜。
我攥著手機，把被子拉到下巴。
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3.
林瀾在季度例會上的發(fā)言，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她質疑陳氏集團的賬目有問題。
“陳嶼那個人，說話滴水不漏，一看就不老實，”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筆，語氣像在聊八卦。
“我建議暫緩跟他們的合作，把賬重新對一遍。”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是財務主管，對接陳氏的賬目是我在負責。
我放下筆，看著林瀾：“姐，陳氏的賬我每個月都對過，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是你沒看出問題，”
林瀾立刻接話，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不是，你這個人做事太死板，看不出背后的貓膩。人家要是想做假賬，能讓你看出來？”
“你的意思是我的專業(yè)能力不行？”
“我說的是事實。我做了這么多年銷售，什么人沒見過？”
我爸皺了皺眉：“瀾瀾，有沒有具體證據？”
“證據我沒有，但直覺告訴我他有問題。你們不信算了，反正到時候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
她說完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已經盡到責任了，你們愛聽不聽”的樣子。
這就是林瀾。
她沒有證據，不需要證據。
對她來說，“我覺得有問題”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你說她不對，她會用更快的語速、更大的嗓門反駁回來，直到你閉嘴為止。
小時候我被她這套壓得死死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那些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
把近半年跟陳氏的對賬單全部調出來，一筆一筆重新核對。
不是為了證明林瀾錯了——而是因為她今天的發(fā)言讓我想起一件事。
茶莊自己的賬，她經手的那部分，我好久沒查了。
她在會上攻擊陳嶼，說得那么激動。
但如果她真的懷疑賬目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