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方案我改了十一稿。
每一稿都在想，怎么把室內光調暗一點，再暗一點。
我對紫外線重度過敏，連婚紗照都是棚拍的。
陸景深說他都知道，讓我別擔心。
今天他初戀林思雨來了，把熱茶倒在方案上，換了一套法式莊園風。
露天草坪，正午儀式，連頂棚都沒有。
陸景深拉著我的手，聲音很輕。
"思雨腿上有疤，穿不了中式的。她就想看一場戶外婚禮，你讓讓她。"
我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指甲縫里還有今早幫我涂防曬霜的痕跡。
我說好。
他松開我的手，走過去幫林思雨收拾潑出來的茶水。
臨走時他說，以后補你，我們有一輩子嘛。
我把那管防曬霜從包里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用不著了。
三天后我就去簽證上寫的那個城市。
聽說那邊一年有兩百天是陰天。
1
"藥吃了嗎？窗簾我早上拉好了的，別開。"
陸景深的消息彈出來，和他每天提醒我吃抗過敏藥一樣準時。連標點都沒變過。
我沒回。
客廳空得發悶。被熱茶泡爛的第十一稿還攤在桌面上，紙頁翹起來，鉛筆標注的光線角度全糊了。
他的平板擱在沙發靠枕旁邊，沒鎖屏。
我拿起來，想找個電影打發時間。手指劃過云端文件夾，停在一個名字上。
"理想婚禮"。
創建日期，五年前。
點開，是一整套婚禮企劃書。每一頁頁腳都有四個字——為思雨準備。
配色：香檳粉。花材：洋桔梗。場地：法式露天莊園。儀式時間：**正午。
備注欄一行手寫字："要借最好的自然光。"
每一項，和今天林思雨拿來的方案，一字不差。
我放下平板，看了眼桌上那堆殘稿。
第一稿，深海藍。他說不如用香檳粉。
第三稿，白玫瑰。他說洋桔梗更特別。
第七稿，我想定冬天。他說**光線最浪漫。
十一版修改，每一次我以為是在靠近他的審美。
原來是在一步步走進林思雨的夢里。
而他的第零稿，五年前就寫好了。
門響了。
陸景深和林思雨一前一后進來。她自然地坐到沙發上，他給她倒了杯水。
拿的是我的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把小傘，去年他說要做我一輩子的傘。
"不好意思借你杯子，"林思雨笑得溫和，"景深說隨便用。"
我把平板翻過來，屏幕正對他們。
"這個文件夾，你五年前建的。里面的方案和她今天拿來的一模一樣。陸景深，你是不是忘記**。"
三秒鐘的安靜。
他臉上笑容一點一點收緊。沒有走向我，先側了半步，把林思雨擋在身后。
"你翻我東西做什么？"
那只今早幫我涂防曬霜的手，這會兒搭在另一個女人肩上。
林思雨立刻眼眶泛紅，聲音細軟到發顫："對不起沈嶼，我真的只是想幫忙……"
"幫忙？你潑了我十一稿的熱茶，換**和他五年前寫好的東西，這叫幫忙？"
"夠了！"陸景深嗓門壓低，像怕嚇到身后那個人，"你至于嗎？思雨好心好意——"
我摘下訂婚戒指，擱在防曬霜旁邊。
桌面上兩樣東西并排。
"這兩樣一起收好。"
他終于變了臉色。不是愧疚，是錯愕。
我說："最后問你一次。改回室內。我對紫外線重度過敏，你知道的。改回來，今天的事當沒看到。"
他沉默了很久。
"場地交了全款，請柬也發了。而且思雨的腿……"
沒說完。不用說完了。
我的十一稿、我的三年、我這副見不得光的皮膚，抵不過她腿上一道疤。
推開門，外面下午三點，太陽白花花砸下來。胳膊很快泛出一片紅疹。
走了十分鐘找到陰影。回頭看一眼公寓窗戶，遮光簾已經拉上了。
那是他三年前為我裝的。此刻簾子后面，他和另一個人待在一起。
折回去拿落在桌上的抗過敏藥。走到門口，他的聲音穿過門縫。
"思雨，這場婚禮我答應過你的。正午、露天、洋桔梗，一樣都不會變。"
"可她……"
"她會想通的。她一直都很懂事。"
門縫里，那管被我擠空的防曬霜還躺在地板上。
沒人撿。
藥不拿了。
2
"終于可以和他在陽光下并肩了。有些夢，等了五年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