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四年牢的許知意出獄了。
鐵門打開那天，有兩個男人站在雨棚下等她。
一個是她訂過婚的男人，當年在聽證席上說親眼看見她推人下樓。
一個是她從小護到大的鄰家哥哥，穿上白大褂后，第一份鑒定書就把她釘成了瘋子。
兩人隔著雨水看她，像看一件終于歸還的舊物。
“知意，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該往前看。”
我抬起眼，看見他們背后的黑傘一晃一晃。
他們不知道，許知意早就沒了。
她在出獄前三夜，用最后一口氣把這具身體讓給了我。
她要我替她討債。
我不是好人。
我只替死不瞑目的人**，收完賬，再把欠賬人的惡念一口一口咽下去。
“知意，你瘦得不像樣了。”
傅承舟站在車邊，手里拎著一件淺色外套。
南城人都說他年輕有為，傅家起死回生全靠他。
沒人再提四年前傅家欠債到賣祖宅，是許家老爺子拿出家底替他填了窟窿。
更沒人記得，許知意本該是許家唯一的繼承人。
她進了監獄，許老爺子當晚倒在書房，再沒醒過來。
許家的鋪面和老宅，被傅承舟一點點接過去。
站在傅承舟身邊的沈懷川把傘往前遞了遞。
“知意，外面雨大，先上車?！?br>我沒有接傘。
我問：“林晚喬呢？我替她背了四年罪，今天我出來，她怎么不來接我？”
林晚喬是傅承舟現在捧在手心的人。
四年前，她在許家老宅的樓梯口推下一個孕婦，傅承舟改了監控，沈懷川改了驗傷單。
許知意被送進去那天，林晚喬穿著白裙子在醫院門口哭，說她害怕。
傅承舟的手指壓在車門上。
“別再提她。你已經受過罰，這件事到這里為止?！?br>我看著他。
“到這里為止？”
雨水從棚邊落成線，砸在地上。
我說：“我不過替她坐了四年牢，她可是你舍不得淋雨的人，對吧？”
沈懷川急著解釋：“當年證據都指向你，我只是按規矩辦事?！?br>“規矩？”
我朝他走近一步。
他身上那股爛甜味更重了，像一塊放壞的糕。
“你開鑒定書前，許知意求你再查一次。你讓保安把她按在地上，說別影響醫院名聲。沈懷川，你的規矩是用來給誰擦鞋的？”
沈懷川的傘往下沉了半寸。
傅承舟把外套扔進車里。
“許知意，你別給臉不要。你現在沒錢，沒家，連***都要我替你補辦。鬧夠了就上車?！?br>我越過他往外走。
沈懷川追上來，聲音發緊。
“你去哪兒？你出來以后總要有地方住?！?br>“離我遠一點。”
我掃了掃衣袖。
“你身上的賬味太沖，我怕忍不住先收你?！?br>他沒聽懂。
他只聽懂了嫌棄。
傅承舟一把拉開車門，把車橫到我面前。
“上車，我不想說第二遍?！?br>我停在車燈前。
“你敢撞，就撞?！?br>車輪壓著積水，半天沒動。
我走到駕駛座窗邊，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裝什么狠，欠債還躲的東西。”
傅承舟握著方向盤，半邊臉很快浮起紅印。
沈懷川伸手攔我。
我反手也給了他一巴掌。
“別急，你們都有份?！?br>雨棚下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認出傅承舟，小聲問：“這不是傅家那位嗎？”
有人盯著我身上的舊衣服：“剛出來就敢**，怪不得當年會進去?！?br>傅承舟從車里下來，壓著火。
“知意，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上車，去給晚喬道個歉，我可以安排你住下?！?br>“給她道歉？”
我看著他被雨打濕的袖口。
“她推人，你改證據，沈懷川寫假單，許知意坐牢?，F在讓我道歉？”
沈懷川咬著牙說：“你沒有證據?！?br>“是啊?！?br>我點頭。
“許知意沒有證據，所以她死了?！?br>這句話一落，傅承舟臉上那點怒意忽然散了。
他以為我瘋了。
沈懷川的手伸向口袋，摸出手機又放回去。
他怕我在門口鬧大，又怕叫來的人看見他挨打。
我喜歡這種怕。
欠債人的惡念越怕，越香。
傅承舟最后讓司機跟著我。
我沒有躲。
我走到街尾一間舊裁縫鋪。
鋪子卷簾門落著灰，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補衣改褲”。
司機在路邊停了車。
我用許知意藏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