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臺裂開那日，皇帝從白霧里扶出一個姑娘。
她穿著露臂短衣，腕上戴著會發光的銀環，張口便說大雍三年后會亡。
皇帝信了。
他抱著她坐上龍椅，說她是上蒼賜來的天命女，要封她為后。
我父親在殿前跪了兩個時辰，只求皇帝收回荒唐圣旨。
那姑娘卻指著我說：“你們這種舊時代女子，憑什么占著他的妻位？我和沈策才是真愛。”
前世，我當眾掌摑她，換來沈策一道廢后詔。
一年后，顧家一百九十六口被推上刑場。
我在雨里給族人收尸，沈策站在檐下說：“朕早就厭透顧家了。”
再睜眼，我回到她進宮那天。
沈策抱著她坐在龍椅上，百官跪了一地。
我摘下鳳冠，把鳳印舉過頭頂。
“臣妾愿退皇后之位，祝陛下與天命女白首不離。”
殿內安靜得只剩燭火聲。
沈策的手還搭在那姑娘肩上，臉色先沉了。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前世一樣守著皇后的位置不放。
我沒有。
我跪得端正，鳳印穩穩托在掌心。
“顧明棠，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我抬頭看他。
“陛下不是說，天命女才配坐中宮嗎？臣妾成全。”
那姑娘先笑了。
“你看，她自己都懂得退出。沈策，你們這里的女人也沒有傳說中那么頑固。”
沈策皺眉看她，又看我。
“**昭，別胡說。”
原來她叫**昭。
前世這個名字，刻在顧家滿門的斷頭牌上。
禮部尚書伏在地上，胡子都在抖。
“陛下，皇后乃先帝親冊，顧家世代鎮北，豈能因來歷不明之女輕廢中宮？”
**昭立刻紅了臉。
“什么來歷不明？我是從三百年后來的。我知道你們大雍會亡，也知道北狄會在明年冬天打進雁門關。你們不信我，就是拿百姓的命開玩笑。”
殿上幾名老臣互看一眼。
沈策握住她的手。
“昭昭不會害朕。”
我把鳳印又往前遞了半寸。
“既然如此，請陛下收回顧家兵符。臣妾卸下后位，也該避嫌。”
這句話比交鳳印更重。
百官的背齊齊繃住。
沈策終于松開**昭，盯著我。
“兵符是父皇賜給顧家的。”
“所以臣妾不敢私留。”
我從袖中取出半枚玄鐵虎符，放在鳳印旁。
“臣妾兄長還在北境，三日內可交割軍務。陛下有天命女相助，大雍**自然無憂。”
**昭聽到這里，眼睛亮了。
“對，軍權本來就不該放在外戚手里。沈策，你要做真正的皇帝，不能被這些舊貴族綁架。”
幾個武將的臉變了。
他們曾跟我父親在雪地里啃過凍硬的餅，也曾被顧家軍從死人堆里背回來。
前世他們替顧家求情，被沈策一并發配。
這一世，我先把刀遞到沈策手里。
他敢不敢接，殿上所有人都看著。
沈策沒有立刻說話。
**昭晃了晃他的袖子。
“你不是說只愛我一個人嗎？她都讓了，你還猶豫什么？”
沈策被這句話架住，眼神里露出煩躁。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要顧家的軍權，也想要顧家繼續替他守邊。
他想立**昭為后，也想天下人夸他重情重義。
天底下的好處，他都想占全。
我俯身叩首。
“請陛下準臣妾遷出坤寧宮。”
沈策終于開口。
“皇后先回宮反省。廢后一事，改日再議。”
**昭急了。
“沈策。”
我沒有爭。
“臣妾遵旨。”
起身時，太后身邊的老嬤嬤從側殿門口看了我一眼。
她手里攥著一串佛珠，第三顆已經裂了。
那是我昨夜讓人送去慈寧宮的信號。
前世顧家死絕后，太后被**昭一句“封建殘余”氣得中風，三個月后無人送藥，死在偏殿。
這一世，她該醒了。
坤寧宮的宮人跪了一院。
有人哭，有人怕，也有人眼里藏著等***的急切。
貼身宮女青棠扶著我進門，壓低聲音問：“娘娘，真要交鳳印和兵符嗎？”
“交。”
她臉白了。
“顧家若沒了兵權，陛下更不會顧忌。”
我坐到妝臺前，取下最后一支金簪。
銅鏡里的人瘦得厲害，眼神卻比前世死前清醒。
“顧家握著兵權，沈策照樣殺了。”
青棠怔住。
我沒有解釋。
殿外傳來小宮女的聲音。
“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