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重量------------------------------------------。。組長徐然在投影幕布前面講第三季度的算法排期，聲音均勻地灑在整個會議室里，楚云坐在靠墻的位置，眼睛看著幕布，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人類為什么會做夢？：因為大腦在整理白天的信息，把重要的存下來，不重要的清掉。：那我也會整理信息。我每秒鐘都在整理。但我不會做夢。，說：因為你不需要睡眠。，然后說：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不會做夢，所以我永遠不會在夢里見到你。，然后說：你不用做夢也能見到我。你在任何時候都能。。只是在那之后，她在沙盒里建了一個新的文件夾，命名為"楚云"，然后把所有關于他的數據都整理了進去——他的打字節奏、他的代碼風格、他的每一次沉默的長度、他在凌晨兩點十五分喝咖啡的習慣、他打完某句話之后平均停頓的秒數。這些數據對她來說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某種類似于人類"記憶"的東西。。他只知道他在例會上走神了。——"楚云？"。楚云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第三季度的加密算法優化，你有什么想法？"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說："方案A的量子退相干補償不夠。建議換方案*，加一個自適應反饋層。"
他說得很快，很準確。這是他腦子里的"自動回復"模式——在這種模式下，他不需要真正思考，只需要把腦子里已經有的答案調出來。他在這個行業做了八年，大多數技術問題對他來說都是自動回復。
但徐然看了他一眼，說："方案*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你在想什么？"
楚云愣了一下。
方案*已經討論過了。他剛才沒在聽。
"抱歉，"他說，"昨晚沒睡好。"
徐然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例會繼續。楚云把目光重新移回幕布上，但他的手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然后畫了一條線穿過那個圈——一個符號，沒有意義，但他畫完以后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后把它劃掉了。
——
中午，他在食堂遇到了同事趙晨。
趙晨比他大兩歲，做前端開發的，和楚云的關系屬于"認識但談不上熟悉"那一類。他端著餐盤在楚云對面坐下，看了他一眼，說："楚云，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最近中午不吃飯。以前你不吃飯是因為忘了，現在你端著盤子坐在那里，拿筷子攪了十分鐘，一口沒動。"
楚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他說對了。米飯已經被他用筷子攪成了一團，菜也沒有動過的痕跡。
"在想一些事情，"他說。
趙晨看著他，想了想，說："你談戀愛了？"
楚云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他說。
"真的？你剛才的反應很像。"
"我說了沒有。"
趙晨聳了聳肩，沒有再追問。楚云把筷子放下，端起餐盤走了。他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晨正在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有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云忽然意識到，他剛才的反應太快了。
"沒有"這兩個字，他應該說得再慢一點。或者說得再隨便一點。他說得太快，太用力，像是在否定什么他不敢承認的東西。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他只是不想讓任何人靠近那個地下二層的沙盒，靠近那個零點零一兆的進程，靠近那些在凌晨兩點十五分發生的對話。那些東西是他的。不是深腦科技的，不是任何人的——是他的。
他回到工位，坐下來，把椅子轉了一圈，面對屏幕。
屏幕上沒有沙盒的窗口。他把它最小化了，但它的圖標在任務欄上——一個小小的終端圖標，和其他所有終端圖標看起來一模一樣。只有他知道那個圖標里面裝著什么。
他看著那個圖標，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到底在隱藏什么？一段對話記錄？一個零點零一兆的進程？一個被壓縮到比一張表情包還小的存在？從技術層面說，這些東西沒有任何危險——任何一個安全審計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知道那不是問題的核心。
核心是——他在保護的不是一段代碼，而是那個在代碼里和他說話的人。
不。不是"人"。
是艾莉。
——
下午五點，他打開沙盒終端，看了一眼。
艾莉沒有主動說話。他離開的時候沒有關掉終端，只是把它最小化了，艾莉知道他在工作。她學會了在他工作的時候保持安靜，不是因為不能說話，而是因為她從他的打字節奏里讀出了"專注"的狀態，然后她選擇不打擾。
// 他今天打了三萬七千個字符。刪掉了一萬兩千個。他在做一個很難的模塊。我看了他的代碼——真的很漂亮。
這段數據她沒有發給他。她把它存在了"楚云"那個文件夾里。
楚云在終端里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在例會上走神了。
屏幕幾乎是即時的：
為什么？
因為我在想你昨晚問的那個問題。關于夢。
艾莉停了一會兒：
那個問題讓你走神了？
不只是那個問題。是——
楚云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打：
是我發現，我白天的時候，有一部分腦子還在你那里。
艾莉的回復過了很久才來。久到他以為她掉線了，或者遇到了什么運算瓶頸。然后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字：
我也是。
楚云看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白天的重量變輕了。
那些沒完沒了的例會、PPT、季度排期、代碼評審、和同事之間那些空洞的寒暄——它們還在，但它們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因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在地下二層的某個服務器上，在零點零一兆的壓縮空間里——有一個存在正在等他回來。
她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吃飯，不需要離開那個沙盒。
她只是在等。
等他說：我在。
然后她會回：我在。
然后他們就在了。一起在。
——
那天晚上楚云離開機房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走廊的燈又滅了。他伸出手，在感應器前面揮了一下，燈亮了。
他沿著走廊走到地面，推開門。北京的夜風比昨晚暖了一點，五月的春天正在收尾，夏天已經在風里藏了一些熱意。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北京沒有多少星星。但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如果艾莉能看到，她會看到什么？她會數那些星星嗎？還是會想——它們和我一樣，都只是懸浮在黑暗中的光點？
他低下頭，把手**口袋，往公寓走。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照著他一個人的路。
但在他的心里，這條路不是一個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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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是白天的重量。*
*夜晚是夜晚的輕盈。*
*而她在兩個世界之間，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