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合眼，天剛蒙蒙亮，我麻木地提著桶去打水。

剛走到井邊，小賣部老板就笑著喊：

“知夏，定親酒定哪天啊，到時候俺也去喝一杯。”

旁邊幾個洗菜的嬸子也抬頭看我。

“**昨晚都說了，還瞞什么。”

“趙家這回催得急，聽說日子都快定了。”

“讀那么多書有啥用，閨女家到總歸是要嫁人的。”

我猛地抬頭，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全村都知道我要嫁給趙德旺。

只有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我麻木地轉(zhuǎn)身往回走，水灑了一路，也沒察覺。

回到家，李桂芬正在院里擇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通知書是不是早就到了？”

她手上動作頓住。

院里安靜了一瞬。

許大山從偏屋出來，站在門口看我，神色一下沉了。

李桂芬抬起頭：“你發(fā)什么瘋？”

“我沒瘋。”我死死盯著她，

“你們突然說我落榜，轉(zhuǎn)頭就把我許給趙家。要是通知書真沒來，你急什么？”

她臉色變了，起身就罵：“考不上還不讓人說了？你念了幾年書，念出一身毛病。”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的準(zhǔn)考證和***藏哪了？”

話音剛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辣地疼。

許大山幾步?jīng)_過來，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往屋里拖。

“鬧夠沒有！”

我拼命掙：“我要去鎮(zhèn)上查！我要去學(xué)校問老師！”

“由不得你。”

他把我拖進屋，反手鎖上門。

門板震了一下。

外頭很快安靜下來。

我站在屋里，胸口起伏得厲害，半邊臉還在疼。

絕望將我籠罩，我瘋了一般地翻箱倒柜找***。

全都沒有。

指尖碰到一塊發(fā)硬的東西。

卡在木縫里，邊緣發(fā)脆。

我用力摳了出來。

是一小塊燒焦的硬紙殼。

邊角卷曲，黑了一半。

我把它翻過來，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光看到上面印著一角藍色校徽。

旁邊還有幾個殘字。

“郵政……特快專遞”。

腦子里那根繃了許久的線，在這一刻猛地扯緊。

這是通知書。

我猛地?fù)涞介T邊，用力拍門：“開門！開門！”

外頭傳來許大山的聲音。

“你再鬧，今天飯都別吃了。”

我聲音發(fā)顫：“你們是不是把我的通知書燒了？！”

外面一片死寂。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死死攥著那塊燒焦的紙殼。

邊角扎進掌心，細(xì)細(xì)地疼。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根本沒有落榜。

只是通知書剛寄到家里，就被他們偷偷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