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為舞團首席那年，賀南洲跪在我面前，求我別走。
他說他公司快倒了，前妻和他生的兒子沒人照顧，身邊只剩我。
我留下來，賣掉演出服，替他跑客戶，照顧他發燒到抽搐的兒子。
五年后，賀氏上市。
我去參加慶功宴，卻在門外聽見他的兄弟笑：
“你現在身價不同了，真準備帶家里那位見人？”
賀南洲晃著酒杯，語氣平淡。
“她這些年圍著廚房和孩子轉，早跟不上了。”
“我會補償她。”
朋友問：“那你新簽的舞蹈總監宋芷呢？聽說她以前跟你關系不淺。”
賀南洲笑了。
“她們不一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污漬。
那是兒子午睡時弄臟的，我洗了很久，還是留下淺印。
回家后，兒子抱著宋芷送的舞鞋，興奮地說：
“媽媽，宋阿姨跳舞好厲害。”
“你以前真的也是跳舞的嗎？可你現在看起來不像。”
我看著那雙鞋，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也站在燈光中央。
這一次，我想回到臺上了。
……
我沒有推開包廂門。
手里的禮盒被我用力控制情緒時弄得變了形。
盒子里裝著我替賀南洲挑的袖扣，銀灰色，和他今天穿的西裝很配。
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人繼續笑。
有人說：“南洲，你這話要是讓姜寧聽見，她不得哭死？”
賀南洲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平淡得像在談生意。
“她不會。”
“她最會忍。”
我慢慢松開手。
原來在他心里，我這五年的懂事，只是會忍。
我轉身離開，把禮盒扔進酒店樓下的垃圾桶。
夜風吹過來，我低頭看見裙擺上洗不掉的痕跡。
下午賀星澈午睡，抱著我的腰不肯撒手，手里的巧克力蹭了上去。
我洗了很久。
還是沒洗干凈。
從前我站在舞臺上，演出服潔白得不能有半粒灰。
現在我連一條干凈的裙子，都很難留到出門前。
回到賀家時，客廳燈亮著。
賀星澈坐在地毯上，懷里抱著雙紅色舞鞋。
看見我，他興奮地舉起來。
“媽媽，你看！宋阿姨送我的，說以后教我跳舞。”
我看著那雙鞋，胸口被什么東西壓住。
那是專業兒童舞鞋，鞋底軟，綁帶細，宋芷很會挑。
賀星澈把鞋抱得更緊。
“宋阿姨跳舞好厲害，她還說以前你也跳過舞。”
他抬頭看我，眼神干凈，又帶著不懂事的直白。
“媽媽，你真的跳過嗎？可你現在看起來不像。”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五年前，賀南洲公司瀕臨破產，賀星澈高燒到抽搐。
我那天本該參加首席終選。
賀南洲在醫院走廊里握著我的手，眼睛通紅。
他說：“姜寧，別走。星澈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我留下了。
從那以后，我的舞鞋被收進柜子，我賣掉演出服，換成賀星澈的醫藥費。
我以為這些都是為了家。
原來家里的人，早忘了我也曾有過舞臺。
第二天清晨，我被樓下搬東西的聲音吵醒。
下樓時，幾個工人正打開我封了五年的練功房。
那間房里，有我的舊把桿，落地鏡，獲獎證書，還有巡演海報。
賀南洲站在門口，袖口挽起，神色清冷。
他說：“宋芷最近要排新舞劇，這間房空著也是浪費。”
我看著工人把我的獎杯裝進紙箱。
有個獎杯邊角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賀星澈站在宋芷身邊，小聲說：
“反正媽媽現在也不會跳了。”
宋芷輕輕拍他的肩，柔聲道：
“星澈，不能這么說，姜小姐以前應該也努力過。”
應該。
原來我的過去，已經需要別人替我猜。
賀南洲看我沒說話，眉心壓了壓。
“姜寧，別擺臉色。宋芷只是借用幾天。”
我走過去，從紙箱里拿出舊舞鞋。
鞋尖已經磨破，緞面發黃。
可我抱著它，像抱住了當年那個還會發光的自己。
我說：“隨你。”
賀南洲看著我，眼底掠過不悅。
他大概以為，我又在忍。
可這一次，我不是忍。
我是真的不想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