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第九周，我腹痛流血，給傅景川打了二十七個電話，他一個沒接。
我一個人去醫院，簽字、抽血、等結果。
孩子沒保住時，醫生問我：“家屬呢？”
我剛要開口，女同事宋棠發來視頻。
包廂里，傅景川低頭給她戴項鏈。
她對鏡頭笑：“嫂子別吃醋，景川哥說今天我生日最大，他歸我一晚。”
視頻最后，眾人起哄喝交杯酒。
傅景川沒有拒絕。
半小時后，他終于回電，語氣不耐：“你又怎么了？”
“傅景川，我在醫院。”
那頭傳來嬌滴滴的聲音：“景川哥，蛋糕要切啦，陪我一起吹蠟燭哦。”
他松了口氣：“你能自己去醫院，說明不嚴重。小棠剛來公司，我不能丟下她。”
我攥緊“胚胎停育”的報告單。
“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沉默一秒，卻壓低聲音責怪我：“這種話非要現在說？你一定要毀了她生日嗎？”
護士遞來手術同意書：“家屬不來，你自己簽吧。”
我看著配偶欄上的名字，笑著簽了字。
手術結束后，我給律師發消息：
“離婚協議，今晚擬好。”
......
傅景川是在凌晨三點回的家。
那時麻藥勁剛過，我疼得睡不著，正靠在床頭喝溫水。
門鎖響起時，我手抖了一下。
水杯里的水灑出來，燙在手背上。
傅景川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酒氣和甜膩的奶油味。
他看見我，腳步停了停。
“還沒睡？”
我抬頭看他。
他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了，襯衫扣子解開兩顆。
脖頸旁有一點淺淡的紅，像蹭上的口紅。
我看了幾秒，收回視線。
“睡不著。”
傅景川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
“醫生怎么說？”
這句話來得太晚，我甚至沒什么反應。
我把水杯放下。
“手術做完了。”
他沉默了一瞬，走到床邊。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么嚴重。”
我想笑。
我給他打了二十七個電話。
發了六條消息。
第一條是：我肚子很疼。
第二條是：我流血了。
第三條是：傅景川，你能不能接電話。
最后一條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他一條都沒回。
卻能在宋棠發朋友圈后的三分鐘里，評論一句：
“壽星最大。”
傅景川見我不說話，眉頭皺了皺。
“南梔，你別這樣。”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
他說得平靜，像在處理一份工作報告。
我點了點頭。
“嗯。”
傅景川似乎松了口氣，伸手**我的額頭。
我偏頭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生氣？”
我看向他。
“傅景川，孩子沒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知道。”
“但醫生也說了，你身體還年輕，以后還會有。”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不鋒利，卻磨得人血肉模糊。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被我看得有些煩，語氣也沉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景川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也很累，小棠生日，部門的人都在，我不能讓她下不來臺。”
“小棠？”
我輕輕重復了一遍。
“你們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傅景川頓了一下。
“她剛調來我組里，我帶她項目，大家都這么叫。”
我沒接話。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共同好友發來的截圖。
宋棠新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傅景川身邊，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鏈。
配文是：
“二十四歲生日，收到最特別的禮物。謝謝那個嘴硬心軟的人。”
底下有人評論：
“傅總親自戴的，羨慕死。”
宋棠回復：
“噓，別讓嫂子看見。”
傅景川顯然也看見了。
他臉色變了變，伸手要拿我的手機。
我避開。
他聲音有些不自然。
“同事開玩笑，你別當真。”
“項鏈是你送的？”
“部門一起買的。”
“為什么是你給她戴？”
傅景川終于不耐煩了。
“當時大家起哄，我總不能讓她尷尬。”
又是不能讓她尷尬。
所以他可以讓我一個人在醫院簽字。
可以讓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可以讓我醒來后，身邊連一個家屬都沒有。
但宋棠不能尷尬。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傅景川。”
“嗯？”
“你知道醫生問我家屬在哪的時候，我怎么回答的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輕聲道：
“我說死了。”
傅景川臉色驟然沉下去。
“許南梔！”
我閉了閉眼。
“我累了，你出去吧。”
他站在床邊，胸口起伏了幾下，最后冷聲道：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說完，他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響起時，我拿起手機。
律師已經回了消息。
“協議可以擬，房產、存款、車輛，你先整理清楚。”
我垂眼看著那行字。
然后起身，從床頭柜最底層翻出了結婚證。
紅色封皮很新。
我們結婚兩年。
它只被拿出來過三次。
第一次領證。
第二次買房。
第三次，是現在。
我拍照發給律師。
又補了一句：
“盡快。”
浴室門打開，傅景川擦著頭發走出來。
他看見我手里的結婚證，愣了一下。
“你拿這個干什么？”
我把結婚證放回抽屜。
語氣平靜。
“沒什么。”
傅景川盯了我幾秒，像是想問。
可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聲音比剛才溫和很多。
“小棠，怎么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傅景川嘆了口氣。
“別哭，我沒有怪你。”
“她身體不舒服，脾氣沖一點正常。”
我聽著他的安慰，忽然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原來一個人的心冷下來時，身體也會跟著麻木。
傅景川掛斷電話，看見我正看著他。
他解釋道：
“小棠看到你沒點贊朋友圈，以為你生氣了，嚇哭了。”
“她膽子小，你別針對她。”
我笑了笑。
“好。”
傅景川微怔。
似乎沒想到我這么快答應。
我拉上被子，背對著他。
“我不針對她。”
“我針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