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我。
“葉家一個庶女，懂這個？”
我從醫書里取出止血草。
“我姨娘懂。我跟著學過一點。”
“學過一點，就敢進皇陵救廢太子？”
“不是救你。”
我抬眼看他。
“我想活。”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問：“你衣襟里藏的是什么？”
我拆開針腳，取出那片竹簡。
竹簡上只有四個字。
今夜勿食。
蕭執的笑停了。
暗處傳來刀鞘碰石壁的聲音。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正是城門口那名校尉。
他單膝跪地。
“殿下，是屬下放進去的。”
蕭執看著他。
“蕭臨，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蕭臨低頭。
“葉姑娘能認出止血草，也能忍到進陵才拆竹簡。屬下以為，她可用。”
我沒有說話。
蕭執又咳了一聲。
蕭臨伸手要扶，被他揮開。
我把止血草碾碎，敷在他手背傷口上。
蕭執低頭看著我。
“你不怕我？”
“怕。”
“看著不像。”
“怕沒用。”
他笑了。
“葉家逼你來的？”
我把張氏如何用姨娘牌位要挾，葉明珠如何裝病，香灰如何換成灶灰，一句句說給他聽。
蕭臨聽到灶灰時，手按在刀柄上。
“太傅府欺人太甚。”
蕭執問我：“想報仇？”
“想。”
“想怎么報？”
“讓他們親眼看著我從皇陵里走出去。”
他挑起地上的鐵鏈。
“我都走不出去，你憑什么？”
我看向他腳腕。
“鎖沒壞，人壞了。”
蕭執眼神沉了沉。
蕭臨立刻擋在我面前。
“葉姑娘慎言。”
我指著鐵鏈內側一處暗紅痕跡。
“這鎖每日有人來開。送飯，換藥，喂毒。若真是死囚，不必這么麻煩。有人不想他死太快，也不想他清醒。”
石室里安靜下來。
蕭執問：“你能解？”
“能壓住，不能立刻解。”
“要什么？”
“干凈水，火，銀針，三日不碰你們送來的飯。”
蕭臨皺眉。
“皇陵里沒有銀針。”
我從喪服下擺抽出一根細銀線。
葉明珠的喪服做得太講究。
銀線足夠硬，燒過就能用。
蕭執看著那根銀線。
“葉晚寧，你若騙我，我會親手殺了你。”
我把銀線放在燈上烤。
“你若真想殺我，剛才就不會問這么多。”
他靠回石壁，閉上眼。
“蕭臨，按她說的辦。”
蕭臨應聲離去。
我取出醫書，翻到被姨娘折過的一頁。
那頁寫著，烏沉香入血，神亂，足寒，夜狂。
石門外傳來腳步聲。
送飯的內侍尖著嗓子喊：“殿下，用膳了。”
蕭執睜開眼。
我端起那碗湯，聞到一股極淡的甜腥味。
“別喝。”
內侍在門外笑。
“葉二姑娘，這可是陛下恩典。廢太子喝了安神湯，你今夜也少受點罪。”
蕭執看向我。
我端著湯走到門邊，隔著鐵欄問：“若他不喝呢？”
內侍的聲音立刻變了。
“葉二姑娘，進了皇陵還端什么太傅府小姐架子？你陪的是廢人，不是夫君。惹惱了上頭，你姨娘那塊牌位也別想安生。”
我把湯倒在地上。
石地冒出一層細白泡沫。
門外沒聲了。
蕭臨的刀從內侍脖子邊伸出來。
“誰給你的湯？”
內侍嚇得嗓子劈了。
“是，是宮里藥房。”
蕭執笑了一聲。
“藥房？”
內侍跪在地上磕頭。
“奴才只是送湯，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蹲下，用碎瓷刮起一點泡沫，抹在一只鉆過石縫的黑蟲身上。
黑蟲翻了兩下，不動了。
蕭臨臉色發青。
“殿下，這毒比前幾日重。”
蕭執看著我。
“看來有人急了。”
我說：“不是急，是怕。”
“怕什么？”
我把碎瓷放回燈下。
“怕明日祭陵，陛下親眼看見你還會說人話。”
蕭執的手指在石階上敲了兩下。
“葉太傅明日也會來。”
我說：“張氏和葉明珠也會來。”
“你想讓他們看見你活著？”
“不夠。”
我看著地上那碗毒湯。
“我要讓葉明珠親口承認，她把我送進來，是為了偷生。”
蕭執笑了。
“心挺狠。”
“他們教的。”
天亮前，我替蕭執行了第一次針。
銀線刺進穴位時，他一聲沒吭，只咬碎了半塊木片。
蕭臨在旁邊看得背后全是汗。
“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