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在院子里了。
她坐在一張折疊椅上，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手里拿著麻將牌。對面坐著二舅的老伴，旁邊還有兩個我認不出來的人。院子里的光很好，磚地上曬著太陽。
失能老人。
**失能。
翻牌、摸牌、打牌。
邊上跟來的那個記者，鏡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對準了這里。
我站在那里，看著三嬸把手里一張七萬打出去，往椅子背上一靠，說了聲——
"和了。"
"三嬸。"
她抬起頭，看見我，臉上的笑還沒散。
"沉來了，來看我們打牌？"
"麻煩把你入院時的失能認證報告拿給我看一下。"
三嬸的笑慢慢收回去了。
"什么意思？"
"失能認證，"我說，"你這個**失能，是怎么認定的？"
她旁邊的二舅老伴插了一句："哎，這是什么意思啊，我們手續都是合法辦的，你這個養老院是不是不想讓自家人住啊？"
院子里有幾個老人家屬停下來看，記者又往這邊移了兩步，鏡頭還開著。
三嬸站了起來。
我發現她站得很穩。
"陸沉，"她叫了我全名，"**建這個養老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一家子？我們住進來有什么問題？"
"院規規定，VIP床位優先無子女、失能、孤寡老人，"我說，"您現在站在我面前，我看不出來失能表現在哪里。"
"我腿不好，你不信去問醫院。"
"我會去問的。"
我轉身，面向現場的工作人員和還沒離開的媒體，聲音不大：
"從今天起，所有VIP床位入住資格暫停，統一重新審核。新的申請按院規標準執行，優先保障無人贍養老人和真實失能老人。審核結果出來之前，已入住人員暫不安排搬離。"
現場安靜了幾秒。
然后有人開始說話，聲音越來越多，混在一起，我沒有聽清楚，也沒有再開口。
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三嬸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舉起來，聲音很平。
"陸沉，你看清楚這是什么再說話。"
我走過去，接過來。
是一份蓋章的入住批準單。格式正規，手續完整，日期、編號、入住人信息，一欄不少。
簽字人一欄，寫著兩個字：
張志強。
養老院副院長。
第二章副院長背后的貓膩
三嬸那張批準單的消息，在親戚里傳得比我快。
下午兩點，養老院門口已經來了三十幾個人。
有的推著行李箱，有的提著裝被子的蛇皮袋，有的抱著暖壺，還有人直接把折疊椅帶來了，擺在臺階上坐著等。有個男人扛著一個塑料收納柜，喘著氣靠在鐵門上，也不知道他是來替誰入住的，從哪個親戚關系繞過來的。
我站在二樓窗口往下看，認出來的面孔有二十幾個，不認識的也有，掛著親戚名義，說是誰的兒女、誰的孫子，來替老人搬東西。
三嬸在人堆里最顯眼。
她不喊不叫，只是坐在臺階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話，語氣像是在等一件已經定了的事兌現。
大多數人比她吵。
"陸沉憑什么重新審，手續都合法的！"
"我媽七十八了，腿腳不好，不讓進VIP住哪兒？"
"這養老院到底是為誰建的？"
我沒有下去，轉身去找副院長張志強。
他的辦公室在三樓，朝陽，窗臺上放著兩盆綠蘿。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電腦前，聽見門響抬起頭，眼神停了一下，才站起來。
"陸總。"
"三十份VIP審批，三天之內全部通過，"我把那疊文件放在他桌上，"說一下。"
張志強五十出頭，頭發開始往后退，是我父親從別的養老院挖來的，講話習慣先停頓兩秒再開口，父親說他做事穩當。
他停頓了兩秒。
"所有審批程序完全符合規范，申請材料齊全，失能認證真實有效，我按流程批準，沒有任何問題。"
"一天批十份。"
"申請集中提交，集中審批，效率高是優點。"
"失能認證全部來自同一家醫院，同一個醫生，同一套格式，"我說，"你沒覺得異常？"
他停頓了兩秒。
"醫院資質正規，證明有效。"
我看著他說話時的樣子。那種鎮定保持得不錯，眼神沒有亂飄，呼吸也是穩的，右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