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上來，但讓我胃里翻了一下。
周遠把奶茶放在桌上，坐下來。
"怎么了？誰惹你了？"
我把飯盒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
周遠打開飯盒，看了一眼，又蓋上了。
"哦，這個啊。"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老頭子年紀大了，有時候犯糊涂，把自己吃的和你吃的搞混了。"
他說得很自然。
太自然了。
"那我之前吃的那些呢？燕窩是銀耳，鮑魚是杏鮑菇，你知不知道？"
周遠放下奶茶，看了我一眼。
"誰跟你說的？"
"爸說的。"
"我就說他老糊涂了。"周遠站起來，往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爸！你跟小蘇瞎說什么呢？"
廚房里沒有聲音。
周遠轉回頭看我，笑了一下。
"別聽他的，那老頭最近記性越來越差了。上周還把鹽當糖放了呢。"
他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我盯著那杯奶茶。
杯子上印著一個我沒見過的logo，粉色的，寫著"蜜蜜茶話"。
我們小區附近沒有這家店。
周遠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很快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誰的電話？"
"客戶。"他站起來，"我去陽臺接一下。"
他走向陽臺，帶上了門。
我看著扣在桌上的手機。
他剛才翻手機的時候，屏幕亮了不到一秒。
但我看見了來電顯示。
不是什么客戶。
備注名是一個心形符號，后面跟著兩個字。
"寶貝"。
02
周遠在陽臺待了十五分鐘。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公公從廚房出來過一次，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我聽見他在里面開水龍頭，關水龍頭，開水龍頭，反復好幾次，但什么菜也沒切。
陽臺門打開，周遠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看見我還坐在那兒，笑收了一點。
"還沒去上班？都幾點了。"
"周遠，你手機里那個寶貝是誰？"
他臉上的表情停了大概半秒。
"你翻我手機了？"
"沒翻。你自己亮的屏幕。"
"那是我一個客戶，女的，做美容院的。她就那樣，跟誰都存這種備注。"
"你存的還是她存的？"
"她存的。我懶得改。"
他拿起手機揣進口袋，走到門口換鞋。
"行了，別在家瞎想。你懷著孕呢，想多了對孩子不好。晚上我給你帶排骨回來，真排骨，行不行？"
他沒等我回答就出了門。
門關上以后，客廳安靜下來。
公公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小蘇……"
"爸，你進來坐。"
他坐到我對面，手**褲腿，不敢抬頭。
"你跟我說實話。家里的錢，到底去哪了？"
公公沉默了很久。
"周遠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二天就轉走大半。他跟我說是還債，說之前做生意虧了一筆，不能讓你知道。我信了。"
"后來呢？"
"后來我看他買新衣服、換新手機，不像欠債的樣子。我問了一次，他沖我發火，說我多管閑事。"
公公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有一回他喝多了回來，手機放在桌上響了。我看了一眼，是一個女的發的消息。說什么……說什么寶寶的奶粉該換了。"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里。
"什么寶寶？"
公公抬頭看我，眼睛紅了。
"我不知道。我問他，他說是同事的孩子，讓他幫忙買的。我想信他，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條消息后面還有一句。"
公公咽了一下口水。
"那個女的說，你女兒長得越來越像你了。"
我站起來。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墻上。
公公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想扶我。
"小蘇，你別激動，你肚子里有孩子……"
"他在外面有孩子？"
"我不確定……"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公公的嘴唇哆嗦了幾下。
"他威脅我。說如果我跟你說了，就把我送到養老院去。說**不要我了，你也不會要我，我去了養老院就再也出不來了。"
我看著他。
六十三歲，頭發白了大半，腰彎著，站都站不太直。老伴不在身邊，兒子拿他當工具使。每天凌晨四點爬起來給我做飯，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周遠讓他演這出戲。
演給我看。
演給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