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該管的事？------------------------------------------，凡塵縣城西那處簡陋院落里已經響起了腳步聲……，赤著上身，肌肉一塊塊繃緊，像石頭壘成的墻。，腳底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他都得把那套古武操演完。，從“起勢如風”到“斷岳劈掌”，再到最后的“歸元收氣”，一個都不能少。。，從瘦竹竿練成了鐵疙瘩。，十五歲就能把整**作做得滴水不漏，將來肯定有出息。，他總覺得不對勁。，像是被人拿布條纏住了五臟六腑。“斷岳掌”一運勁，經脈就刺痛，像有根銹鐵絲在里面來回拉扯。，睡到半夜突然驚醒，渾身冒冷汗，耳邊嗡嗡響，仿佛有人在他腦子里敲著銅鑼？。，飯吃得下，覺睡得著，就是練功卡殼。
今天他決定拼一把，日出前必須走完一遍完整套路，不然錯過天地氣息最清透的那個時辰，又得白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灌滿了晨霧的濕氣，有點腥，像是泥土泡久了水的味道。
閉眼，調息，心跳慢慢壓下來，從急促變得低沉有力……
他開始引導體內那股滯澀的氣流，沿著熟悉的經絡路線緩緩推進。
第一式順了！
第二式也過了。
到了第三式“斷岳掌”，問題來了？
右臂剛抬起，肩井穴就像被釘子扎了一下，疼得他牙關一緊。
但他沒停，咬著后槽牙繼續往下壓掌勢，硬生生把動作做完。
然后是**式、第五式……一路磕磕絆絆，像拖著破車爬坡。
每走一式，體內的堵塞感就越重一分？
第七周天運轉時，他幾乎能感覺到那股氣在丹田打轉，卻怎么也沖不上督脈！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丹田猛地一熱……
一股暖流炸開，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倒了一瓢滾水。
那股熱順著脊椎往上躥，所過之處，原本僵硬的經脈像是被熨斗燙過，瞬間舒展開來！
肌肉自動調整位置，筋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整個人像是重新組裝了一遍！
他睜不開眼，但身體知道發生了什么——這不是普通的突破瓶頸。
這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醒了？
等他終于能控制自己的意識時，發現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微微震顫，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可肺葉擴張的幅度卻比平時大了一倍。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涂了層看不見的油膜。
他還來不及細想，雙眼忽然發燙。
不是疼，也不是干澀，就是單純的熱，像兩枚銅錢貼在眼皮上烤。
他下意識抬手去揉，手指剛碰到眼眶，眼前景象變了。
視線穿透了院墻：
街角那邊，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正對著賣菜的老漢怒吼……
老漢縮著脖子，手里攥著半截爛菜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而那個綢衫男，周身繚繞著一層黑氣。
不是煙，也不是影子。
是實實在在的黑霧，顏色濃得發紫，邊緣扭曲，像血干了之后結成的痂塊。
那黑氣纏在他手臂上，隨著他揮手指罵的動作甩動，隱約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像蟲子，又像人臉。
李不凡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他眨了幾下眼，再看時，黑氣沒了？
街上還是那個街，人還是那個人，老漢低頭收拾攤子，綢衫男甩袖走人。
一切正常得像是剛才那一幕根本不存在？
可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他盯著自己手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活動肩膀和脖頸，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連空氣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能聽見巷子深處一只貓舔爪子的聲音，能聞到東邊炊煙里混著的咸菜味。
他走出院子，門吱呀一聲推開。
街上已經開始熱鬧了。
挑擔的小販吆喝著走過，幾個孩子光著腳追一只雞，遠處傳來鐵匠鋪叮當的打鐵聲……
表面看，凡塵縣和平常一樣。
但他不信。
他假裝散步，在街邊慢悠悠地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路人？
大多數人頭頂清亮，最多帶點灰蒙蒙的雜氣，像是煩心事堆多了冒出來的煙。
可只要是有權有勢的人經過，情況就不一樣了。
集市口那個管收攤位稅的差役，一身皂衣挺括，腰桿筆直，可身上纏的黑氣比剛才那個綢衫男還重。
衙門前站著兩個站班的捕快，其中一個笑嘻嘻地跟商賈打招呼，手伸出去要煙抽，可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周圍黑氣盤踞，隱隱能看到一只虛影般的手在抓撓空氣。
最嚇人的是后來乘轎經過的一位老者。錦袍玉帶，轎子四角掛著銅鈴，八個壯漢抬著走。
那人只露了個側臉，眉毛花白，神情倨傲。
可當轎子路過時，李不凡一眼看出——那老頭身上的黑氣已經凝成了團，貼著他后背趴著，形狀像個倒吊的人，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哭。
李不凡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轎子遠去，鈴聲消失在長街盡頭。
腦子里忽然蹦出最近聽到的幾件事。
南巷老劉家的兒子失蹤三天，說是出城進了山莊打工，卻兩邊都沒有音信？
北市張寡婦半夜嚎啕大哭，鄰居去問，她說夢見孩子被人拖進了井里？
還有西街幾個乞丐，一夜之間全不見了，官府貼告示說“遣返原籍”，可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以前他覺得這些事只是巧合。
現在他明白了！
這座城的太平，是裝出來的。
那些穿得好、吃得好的人，背后不知道壓著多少冤屈。他們的富貴不是掙來的，是吸別人的命換來的！
而這些東西，普通人看不見，他也一直看不見——直到今天早上，這雙眼睛突然開了光。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重了些。
回到院中，他在石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盯著地面出神。
他不是沒想過安穩過日子，練武是為了強身，將來或許能進鏢局，或者考個捕頭，混口飯吃。
可現在，他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不是錯覺。
也不是走火入魔。
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一個藏在笑臉背后的、滿是黑氣的世界。
他想起那個賣菜老漢顫抖的手。
想起昨晚聽見的哭聲。
想起冬天里蜷在墻角啃冷饃的流浪孩子。
這些人沒有聲音，沒人替他們說話。
而現在，他有了這雙眼睛，有了這副身體。
如果他不做什么，那這雙眼睛睜開還有什么意義？
他慢慢握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他低聲說：“既然讓我看見了！那就是我該管的事。”
風從院外吹進來，卷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兩個轉，又落下。
他坐在那兒沒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上，照在他臉上，照出一道筆直的影子。
他還在等……
等更多的線索，等更清楚的目標，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