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十五年，我每天都會給陸明遠留一盞燈。
哪怕他應酬到凌晨，哪怕我困得在沙發上睡著。
他說過，家里有燈，人就有歸處。
可我拿到單位返聘邀請那天，他沒有回家。
我打了三通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被掛斷。
第三通，是一個女人接的。
「嫂子，明遠哥剛睡下，他今天陪我去醫院，累壞了。」
那個女人叫秦婉，是他年輕時沒娶成的人。
從那以后，陸明遠開始忘記吃我做的飯，忘記接孫子放學，也忘記我們約好退休后去南方看海。
兒子只說：「秦阿姨身體不好，爸照顧一下怎么了？」
兒媳補了一句：「您要是真返聘了，家里這些事誰管？」
他的胃藥是我備的。
兒子的房貸是我貼的。
孫子的作業是我陪的。
連秦婉第一次上門，我都給她倒了熱茶。
她捧著杯子說：「嫂子真有福氣，不用出去辛苦，只管享清福。」
那一刻我才知道，在他們眼里，我的半生不過是「清福」。
凌晨三點，陸明遠終于回來。
他看見亮著的燈，語氣不耐：「都說了別等我，弄得像審我一樣。」
我伸手關了燈。
屋子暗下來的瞬間，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這盞燈以后不必再亮了。

我關燈后，陸明遠在玄關站了很久。
「你鬧什么？」
他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誰，又像怕自己顯得理虧。
我摸到墻邊，把客廳的小燈打開。
燈光不亮，只夠照見他襯衫領口的褶皺，帶著淡淡的藥水味。
「沒鬧，太晚了，睡吧。」
陸明遠皺眉看著我。
以往只要他晚歸，我總會追問一句。
問他吃沒吃飯，問他胃疼不疼，問他手機為什么沒人接。
他不耐煩時，我還會給自己找臺階。
說算了，你累了。
可這次，我什么都沒問。
他反而不適應了。
「秦婉今天低血糖，在醫院折騰到半夜，她身邊沒人，我不可能不管。」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盯著我：「你這是什么態度？」
「正常態度。」
「江映秋，你別陰陽怪氣，秦婉一個人回來，人生地不熟，我只是幫一把。」
他叫我的全名時，語氣總是特別冷。
年輕時，他也這么叫過我。
那時候我評上省優秀教師，他站在校門口，手里提著一袋熱栗子，笑著喊：「江映秋，回家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路燈。
也是這樣昏黃。
只是人不一樣了。
我彎腰，把他換下的鞋擺正：「熱水我沒放，你自己燒吧。」
陸明遠怔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都給我備好？」
「以前是以前。」
他眉心緊了緊：「就因為我陪秦婉去趟醫院，你連這點小事都要計較？」
我抬頭看他：「你也說了，是小事。」
他被噎住。
臥室門開了。
兒子陸承披著外套出來，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爸媽，大半夜的，你們能不能別吵？」
陸明遠看向他，語氣緩了點：「沒事，**多想了。」
陸承立刻轉向我：「媽，秦阿姨身體本來就不好，爸照顧她一下怎么了？你非要把家里弄得雞犬不寧才舒服嗎？」
我看著他。
這個孩子小時候發高燒，陸明遠在外地開會，是我抱著他在急診坐了一夜。
他燒得迷糊，抓著我的衣領叫媽媽。
現在他站在這里，替他父親解釋別的女人。
我說：「你明天幾點上班？」
陸承愣了愣：「八點半，怎么了？」
「那早點睡，明早自己做早飯。」
他臉色一下沉了：「媽，你又來了，平時不都是你做嗎？」
「平時是平時。」
這句話今晚說第二遍了。
兒媳林薇也醒了，抱著胳膊站在門邊：「媽，您心里有氣也別沖我們來啊，明天陽陽還要帶手工作業，您不是答應幫他做完嗎？」
我看向茶幾。
彩紙、膠水、剪刀攤了一片。
那是陸承吃完飯隨手扔給我的。
他說：「媽，***要親子作業，你手巧，弄一下。」
說的理所當然。
我把剪刀收進盒子：「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