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和聊天室------------------------------------------，快得不像話。——它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從頭頂飛速滑向西邊的地平線，連個像樣的晚霞都沒留下。天空從灰白變成灰紫，再從灰紫變成墨黑，前后不過十來分鐘。氣溫斷崖式地往下掉，像是有人把沙漠的空調從“烘烤”模式直接擰到了“速凍”。“嘶——”尋雁猛地打了個寒顫，胳膊上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白天她被曬得后背濕透，晚上這風一吹，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冰涼，效果堪比穿著一件濕抹布坐在冰箱里。，厚實的毛發在夜風里微微浮動，像一床行走的羽絨被。它甚至還回頭看了尋雁一眼，那個眼神明顯在說：“你冷？你怎么能冷？這天氣不是剛好嗎？”，從物資包里翻出一瓶水抱在懷里當暖寶寶。塑料瓶里的水還殘留著白天的一點余溫，貼在肚子上勉強能**。。沒有了城市的光污染，這里的黑夜濃稠得像墨汁，只有公路本身泛著一種幽幽的、不自然的微光，像是路面底下埋了燈帶。前方和后方都有車燈在移動，紅的白的，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眼前突然一亮——一個半透明的虛擬面板憑空出現在她面前，懸浮在哈士奇腦袋旁邊，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文字。。，然后眼睛亮了。“還有這種東西？！”她伸手想去戳那個面板，手指穿過了半透明的光幕，但面板感應到了她的觸碰，自動放大了字體。。選手們的ID就是他們自己的名字，頭像似乎是系統隨機抓拍的一張臉——尋雁看到自己的頭像時差點沒從哈士奇上栽下去，那張照片拍的是她白天被哈士奇顛到表情扭曲的瞬間，嘴巴歪著，眼睛瞇著，頭發糊了一臉。“這系統絕對跟我有仇。”尋雁咬牙切齒地點進了聊天室。，看來大家都閑著。“開奔馳的老王”：有人吃了嗎？這罐頭味道跟吃紙箱子似的。“小雨點”：你可以加點水煮一下，會好一點。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我哪來的鍋？我連個碗都沒有，我拿瓶蓋煮嗎？
用戶“小雨點”：……那當我沒說。
用戶“騎摩托的阿凱”：笑死，我白天用一瓶水跟一個哥們換了包方便面，現在沒水泡，干啃，碎了一褲子。
尋雁看到“騎摩托的阿凱”這個ID，想起來是那個扎臟辮教她騎狗姿勢的人。她嘴角彎了彎，繼續往下翻。
聊天室里抱怨最多的就是天氣——白天熱成狗，晚上冷成狗。尋雁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心想，你們至少還能開空調，我呢？我騎的才是真狗。
用戶“小雨點”：我白天車內溫度計顯示49度，開窗像被吹風機懟臉。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我這邊晚上2度了，**，我穿的是短袖。
用戶“我有一頭小毛驢”：哈哈哈我穿的羽絨服！我抽到坐騎之前正在東北出差！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不對，你在東北穿羽絨服，到沙漠穿羽絨服，你不熱嗎？
用戶“我有一頭小毛驢”：熱啊，但我寧愿熱也不想凍死。
尋雁看著這些對話，覺得這個聊天室簡直比綜藝節目還好看。她正想發句話參與一下，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讓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用戶“勇往直前”：哈哈哈哈哈我用五瓶水換了一只烤鴨！正宗北京烤鴨！帶餅帶醬帶蔥絲！
聊天室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后炸了。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
用戶“小雨點”：你瘋了吧？
用戶“騎摩托的阿凱”：五瓶水換一只**？兄弟你知道沙漠里水比油貴嗎？
用戶“勇往直前”：我知道啊，但我饞啊！我已經吃了兩天罐頭了，嘴里都快長蘑菇了！而且那哥們是個廚子，他抽到的坐騎是一輛餐車你敢信？他車里有烤鴨！
用戶“我不是我沒有”：餐車？？？這游戲還有餐車？？？我抽到的是一輛三輪車我找誰說理去？？？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不是，五瓶水真的不值，后面你就知道了。
用戶“勇往直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現在吃得很快樂！這鴨皮烤得真脆！
尋雁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三秒鐘，然后真誠地、發自內心地、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在心里給這位“勇往直前”點了個贊。
“這哥們是真勇，”她小聲對哈士奇說，“五瓶水換一只**，這要在**里叫高位接盤，在求生游戲里叫——叫行為藝術。”
哈士奇“嗷”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尋雁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正準備在聊天室里發條消息參與一下，余光突然瞥到了公路右側的什么東西。
那東西在路肩外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正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走”著——如果那種動作能叫“走”的話。它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兩條手臂直直地垂在身體兩側，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人從背后推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一步，然后再來一步。
月光——如果這片沙漠有月亮的話——并沒有出現，但公路本身的微光足夠讓尋雁看清那個輪廓。
白色的、泛黃的布條纏滿了全身。
“哇——塞——”尋雁的聲音拖得老長，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介于驚嘆和難以置信之間的奇妙語氣，“原來晚上真的會有木乃伊這種東西哦。”
她低下頭，拍了拍哈士奇的脖子，語氣出奇地平靜：“哈士奇，你見過嗎？”
哈士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藍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然后歪了一下腦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那個問號簡直寫在臉上了。
那個木乃伊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整個身體猛地停住了。
它慢慢地、一節一節地轉過脖子——那動作讓尋雁想起了擰螺絲，每轉一下都伴隨著細微的咔咔聲——纏滿布條的臉朝向了她的方向。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在那些布條底下的某個地方，有什么東西在盯著她看。
沉默。
大約持續了三秒鐘。
尋雁看著木乃伊，木乃伊看著尋雁。
“嗯，”尋雁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確認過眼神，是個正經木乃伊。”
哈士奇似乎把這句話當成了某種信號——它猛地轉過身，四腿蹬地，朝著木乃伊的方向齜出了那一口雪白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大，但渾厚有力，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滾出來的悶雷，和平時撒嬌的嗷嗚聲判若兩狗。
木乃伊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后——它轉過了身。
不是轉向哈士奇，而是轉回了它原本的方向，以比來時快得多的速度，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沙漠的黑暗中。
尋雁眨了眨眼。
“……這就跑了？”
哈士奇收起獠牙，尾巴得意地搖了搖，回頭看了尋雁一眼，表情分明在說：“就這？”
尋雁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哈士奇毛茸茸的耳朵。耳朵尖涼涼的，但耳根很暖和，像兩塊帶著體溫的毛絨暖手寶。
“行吧，看來帶著你還是有點用的。”她靠在哈士奇溫暖的背上，那股熱乎勁兒透過衣服滲進來，驅散了不少寒意。
聊天室還在刷屏。有人發了一張自己車外溫度計的照片——零下一度。有人在問有沒有人看到路邊那些白花花的東西。有人說自己剛才差點撞上一個木乃伊，方向盤一打撞到了路邊的沙堆上，還好車沒壞。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那些木乃伊會不會攻擊人啊？
用戶“騎摩托的阿凱”：我親眼看到一個木乃伊追著一輛車跑了大概五十米，然后那輛車加速甩掉它了。速度不快，比人快一點，但比車慢多了。
用戶“小雨點”：所以只要不停車就沒事？
用戶“騎摩托的阿凱”：目前看是這樣。
尋雁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里。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哈士奇——不耗油，能撕咬，還能短時間離開公路。如果哪天被困在沙漠里，她這坐騎說不定比那些車還好使。
當然，前提是得給它弄到吃的。
尋雁摸了摸哈士奇的肚子。從中午到現在，這只大家伙什么都沒吃，但跑了一整天也沒見它喊餓。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太對勁——系統的那個“缺點：得吃東西”絕對不會這么簡單，那只冷冰冰的機械聲音不會無緣無故地強調一件事。
但現在想那么多也沒用。
夜風又大了些，沙子被風吹起來，打在公路的路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車燈在黑暗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線，像一條發光的蛇在沙漠中緩慢爬行。
尋雁又往哈士奇的背上縮了縮，整個人幾乎趴在了那片厚實的毛發里。哈士奇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寒冷，稍微放慢了速度，步態變得更加平穩。
“謝了啊，”尋雁迷迷糊糊地說，“到了白天再找吃的給你。”
哈士奇輕輕“嗚”了一聲，像是在說“不急”。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沙漠，身后是被她甩得越來越遠的木乃伊，頭頂是沒有星星的蒼穹。尋雁趴在哈士奇溫暖的背上，在顛簸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聊天室里，最后幾條消息彈了出來——
用戶“我有一頭小毛驢”：有人看到那個騎哈士奇的女生了嗎？我剛才好像看到她的狗把木乃伊嚇跑了。
用戶“騎摩托的阿凱”：？？？把木乃伊嚇跑？？？
用戶“我有一頭小毛驢”：對，我沒看錯，那木乃伊轉身就走了。
用戶“開奔馳的老王”：這狗什么來頭？？？
用戶“小雨點”：不愧是哈士奇，連木乃伊都怕它瘋。
尋雁已經睡著了，沒看到這幾條消息。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大概是在做一個不用被顛簸折磨的美夢。
哈士奇的尾巴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面灰色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