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鬟反水，**現形------------------------------------------，午后。，青鳶出去買線，說去一趟針線房，片刻就回。。。，碧荷回來稟報，說青鳶繞了一段路，去了梅苑的角門，在那里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和繼母院子里的一個婆子說了話，然后才去針線房，買了線回來。，說："知道了，你下去吧。"。，繼續做針線。，神情平靜，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手里提著一包線，進門就說："姑娘，針線房今日新到了一批蜀錦的絲線，顏色好看，我替您挑了幾色。"，擺在桌上，一色一色地介紹。，說："挑得好，這個藕荷色的留著，其余的收起來。"，把線收好，放進針線盒里。，說："青鳶，你去梅苑角門，見了誰？"。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點驚慌，說："姑娘……奴婢只是路過，遇見了梅苑的王婆子，說了兩句話。"
"說了什么？"
青鳶低下頭，說："就是……問了問繼母近來身體如何。"
謝芝棠看著她，沒有說話。
青鳶站在那里，手指悄悄絞著衣角，頭越低越深。
謝芝棠沉默了一會兒，說："青鳶，你跟了我幾年了？"
青鳶說："七年了，姑娘。"
"七年。"謝芝棠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你八歲進府，是母親給我挑的，說你手腳勤快，心思細，是個好丫鬟。"
青鳶的眼眶紅了，說："姑娘……"
"我知道繼母找你了。"謝芝棠說，"她給了你什么？"
青鳶的眼淚落下來，她跪下去，說："姑娘，奴婢對不起您，奴婢……奴婢家里弟弟病了，繼母說只要奴婢幫她傳幾句話，她就讓大夫去給奴婢弟弟看病，奴婢一時糊涂……"
謝芝棠看著她哭，沒有說話。
青鳶哭了一會兒，抬起頭，說："姑娘，您要打要罵，奴婢都受著，只求姑娘別趕奴婢走。"
謝芝棠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說："起來。"
青鳶愣了一下，說："姑娘……"
"起來。"謝芝棠說，"我不趕你走。"
青鳶慢慢站起來，用帕子擦了擦眼淚，低著頭，不敢看她。
謝芝棠說："繼母讓你傳什么話？"
青鳶說："她讓奴婢……留意姑娘平日里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沒有什么不尋常的事，每隔三日去梅苑角門回稟一次。"
謝芝棠點了點頭，說："你答應了？"
"奴婢……答應了。"青鳶說，聲音很低。
謝芝棠沉默了一會兒，說："好。"
青鳶抬起頭，有些不解。
謝芝棠說："你繼續去。"
青鳶愣住了，說："姑娘？"
"繼續去梅苑回稟，"謝芝棠說，"但你回稟的內容，由我來告訴你。"
青鳶站在那里，看著謝芝棠，半天沒有說話。
謝芝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你弟弟的病，我讓人去請大夫，不用靠繼母。"
青鳶的眼淚又落下來了，說："姑娘……"
"哭什么。"謝芝棠說，"你沒有背叛我。"
青鳶抬起頭，看著她。
謝芝棠說："你去梅苑角門，是我讓你去的。"
青鳶愣了一下，說："姑娘您早就知道繼母會找奴婢？"
"不只是你，"謝芝棠說，"繼母遲早會在我院子里安插眼線，我只是提前替她選好了人。"
青鳶站在那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謝芝棠把茶杯放下，說："你去梅苑，是我安排的。你答應繼母，是我讓你答應的。你手里那封投名狀——"
她頓了一下，說："是我替你寫的。"
青鳶的眼神徹底變了，說："姑娘……您早就……"
"嗯。"謝芝棠說，"三日前，我讓碧荷去梅苑角門，透了個口風，說你家里弟弟病了，手頭緊，人也有些心浮氣躁。繼母那邊，自然就找上來了。"
青鳶站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謝芝棠看了她一眼，說："你弟弟的病，是真的嗎？"
青鳶低下頭，說："是真的，上個月就病了，奴婢攢了些錢，請了大夫，但大夫說要用貴藥，奴婢手里不夠"
"我知道了。"謝芝棠說，"今日讓人去請大夫，藥錢我出。"
青鳶跪下去，說："姑娘……"
"起來，"謝芝棠說，"跪來跪去的，膝蓋不疼嗎。"
青鳶站起來，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惶恐，而是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死心塌地。
謝芝棠說："從今日起，你每三日去梅苑角門一次，我告訴你說什么，你就說什么，一字不差。"
青鳶說："是，姑娘。"
"繼母問你的事，你只說我每日做針線、看書、去給祖母請安，沒有別的。"謝芝棠說，"偶爾，我會讓你透一兩件事給她，那些事，是我想讓她知道的。"
青鳶點了點頭，說："奴婢明白。"
謝芝棠看了她一眼，說："去吧，讓碧荷陪你去請大夫。"
青鳶應了，退出去。
謝芝棠重新拿起繡繃，把一根絲線穿過針鼻兒，在繡繃上落了一針。
窗外的槐樹葉子在風里輕輕動。
她的手，很穩。
這件事，謝芝棠在重生后第一日就想好了。
上一世，青鳶是在三月中旬被繼母收買的，成了林氏安插在她院子里的眼線，一直到她被發配莊子，青鳶都沒有說出來。
謝芝棠那時候不知道，以為青鳶是真心跟著她的，什么話都對她說，什么事都讓她知道。
后來她才明白，她那些年的一舉一動，都被林氏掌握得清清楚楚。
這一世，她不打算讓林氏掌握真實的情報。
她要給林氏一雙眼睛，但這雙眼睛，只能看見她想讓林氏看見的東西。
青鳶是個好丫鬟，忠心，細心，手腳勤快。她弟弟的病是真的，她被繼母拿捏也是真的，但她骨子里，是向著謝芝棠的。
謝芝棠只需要給她一個選擇。
她選了。
當天下午，謝芝棠讓碧荷去了一趟梅苑角門。
不是青鳶去的，是碧荷。
碧荷帶了一封信，是謝芝棠寫的，用的是青鳶的口吻，說自己已經答應了繼母，愿意做眼線，請繼母放心，并附上了一份"投名狀"——上面寫著謝芝棠近日的行蹤，包括去庫房看母親舊物、謄抄賬冊、托人送信給族老等事。
但那些內容，都是謝芝棠故意寫進去的，是她想讓林氏知道的。
賬冊的事，林氏早晚會知道，謝芝棠不如主動透出去，讓林氏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情報，放松警惕。
林氏收到那封信，會以為青鳶已經完全倒向了她。
她不知道，那封信是謝芝棠親手寫的。
梅苑里，林氏把那封信看了兩遍，放在桌上，對碧桃說："青鳶這丫鬟，倒是上道。"
碧桃低著頭，說："是，她說得很詳細，賬冊的事……"
"賬冊。"林氏的眼神沉了一下，說，"她說謝芝棠謄抄了賬冊，送給了族老？"
"信上是這么說的。"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說："族老那邊，我去打點一下。"
碧桃說："那青鳶……"
"繼續用，"林氏說，"讓她每三日來一次，有什么動靜，立刻來報。"
碧桃應了。
林氏把那封信折好，收進袖中，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她覺得自己已經把謝芝棠的底牌摸清楚了。
她不知道，那副底牌，是謝芝棠故意擺出來給她看的。
謝芝棠在蘭苑里，把今日的事在賬冊最后一頁記下來。
青鳶一事，已了。
**已成內線。
她把筆放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把院子里的槐樹影子拉得老長。
她想了想，取出一張紙，開始寫一封信。
這封信，是寫給族老謝老太爺的。
不是賬冊的副本，而是另一件事——關于侯府東側那塊田產的歸屬問題。
那塊田產，原本是母親嫁妝的一部分，后來被繼母以"修繕侯府"為名挪用，轉到了林氏娘家兄弟名下。
謝芝棠在信里，只是隨口提了一句，說自己近日整理母親舊物，發現了一份田產的地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想請族老指點。
她沒有指控任何人。
她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會讓謝老太爺自己去查。
謝老太爺是個認死理的人，最重規矩，最重嫡庶之分，最重侯府的體面。他一旦查起來，就不會輕易放手。
謝芝棠把信封好，讓碧荷送出去。
然后她重新拿起繡繃，繼續做針線。
窗外的風把槐樹葉子吹得沙沙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謝芝棠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起來。
棋局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落在她想落的地方。
林氏以為自己已經在謝芝棠的院子里安了眼睛，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主動。
她不知道，那雙眼睛，只能看見謝芝棠想讓她看見的東西。
她不知道，謝芝棠的每一步棋，都已經走在她前面了。
夜里，青鳶來回話，說大夫去看了她弟弟，說是風寒入里，需要調養，開了方子，藥錢謝芝棠已經讓碧荷墊付了。
青鳶站在燈下，低著頭，說："姑娘，奴婢……"
"不用說了。"謝芝棠說，"記住你今日答應我的事，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
青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很深，很穩。
她低下頭，說："是，姑娘。"
謝芝棠擺了擺手，說："去睡吧，天晚了。"
青鳶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謝芝棠坐在燈下，看了看桌上的繡繃。
那朵蘭花，已經繡好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幾片葉子。
她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針腳細密，顏色素淡，是那種安靜放在那里，不爭不搶，但你一旦看見了，就很難移開眼睛的東西。
她把繡繃放下，吹熄了燈，躺下來。
黑暗里，她睜著眼睛，想著接下來的事。
嫁妝賬冊，已經送出去了一份。
田產地契的事，已經讓族老知道了。
青鳶，已經成了她的眼睛。
林氏那邊，還有多少底牌，她需要繼續摸清楚。
謝芝棠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把槐樹葉子吹得沙沙響。
她在心里把明日要做的事過了一遍，然后慢慢睡著了。
睡得很淺，但很穩。
網，越織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