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霍庭舟趕到廢棄油庫時只看到被炸開的舊油桶和滿地的煤渣。
雪地上有一串凌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塌陷的雪溝邊緣。
“阮知微!”
他站在溝邊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慌亂。
手電筒的光柱在深溝里掃射,除了積雪和碎石什么都沒有。
他以為我尋死了。
其實我沒死。
油庫旁邊的雪溝因為爆炸震動而塌陷,我踩空滾了下去。
是巡夜的沈硯山把我拽上來的。
我醒來時躺在衛(wèi)生站的鐵架床上。
頭頂是昏黃的燈泡空氣里彌漫著來蘇水的味道。
我懷里還死死抱著那個破裂的木壇子。
壇子里只剩半壇混著雪水和黑色的煤渣。
奶奶再也拼不完整了。
“燒到三十九度二,”沈硯山把溫度計拿出來看了看,“右腿軟組織挫傷,腳趾重度凍傷。”
他沒有問我發(fā)生了什么。
只是轉身去配藥。
門外傳來吉普車急剎車的聲音。
霍庭舟推開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坐在床上明顯松了一口氣,但隨即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把手里提著的新棉手套和一件大衣放在床尾。
“沒死就別裝神弄鬼,”他語氣生硬,“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因為你亂跑整個后勤連都在找你?”
我靠在墻上看著他。
他的大衣上沾著雪皮靴上全是泥。
他在生氣,氣我打破了他的規(guī)矩。
“東西拿著把傷養(yǎng)好,”他指了指床尾,“明天老老實實回隊里寫檢討。”
我沒有看那些嶄新的東西。
我低頭從枕頭底下摸出奶奶留給我的那件舊棉襖。
棉襖的袖口破了棉花露在外面。
我把棉襖抱在懷里一點點撫平上面的褶皺。
“不需要。”我聲音很輕。
“阮知微,你還要鬧脾氣到什么時候,我給你拿的是最好的東西!”霍庭舟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沈硯山拿著碘伏和紗布走過來。
他沒有理會霍庭舟直接坐在床邊拿起一根針線。
他低著頭一針一針的幫我把舊棉襖袖口破開的地方縫好。
針腳很密很結實。
“新的不一定暖,”我看著沈硯山的動作平靜的說,“舊的也不是誰都配碰。”
霍庭舟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沈硯山,眼神里閃過一絲狼狽。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冷笑了一聲。
“隨便你。”
他轉身大步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
夜里我燒的迷迷糊糊。
感覺有人在用溫毛巾擦我的額頭。
我以為是奶奶。
“奶奶……”我抓住那只手,“我沒有剪傘,我真的沒有。”
那只手僵住了。
窗外霍庭舟站在雪地里。
他手里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隔著結霜的玻璃靜靜的聽著我燒糊涂時的囈語。
他在窗外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時他才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霍庭舟沒有開燈。
他走到檔案柜前找出了三年前演習事故的檔案袋。
他把里面的照片和報告一張張鋪在桌上。
在翻動封底夾層時一張泛黃的紙片飄了出來。
這是一張早被忽略的器材室保養(yǎng)登記單。
霍庭舟拿起那張單子借著窗外的晨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天負責接觸蘇婉婉傘具的人除了我還有另一個名字。
蘇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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