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識大體？」
盧擇道：「女子立身，終究靠夫家。崔姑娘如今退婚，名聲壞了，誰肯娶？」
門外有人低聲笑。
那笑聲鉆進耳朵，細得發*。
我轉身，拿起桌上的一卷文書。
「盧長史可識字？」
他皺眉。
我把文書展開。
「這是蕭承璟定親宴上的誓書，原件我燒了，拓本崔家留了三份。誓書上寫，崔令儀入東宮前后，蕭承璟不得另立妾室，不得以旁支女分正妻之尊，不得以宗嗣為名**崔氏女。」
盧擇臉色變了。
族叔猛地站起來。
「有這一句？」
我看向他。
「祖父當年不信皇室情分，特意加的。」
盧擇伸手就要奪。
青梧把托盤砸向他手背。
他吃痛縮手，侍衛立刻按刀。
崔家護院也從兩側沖出，刀鞘撞在一起，廳中氣息繃緊。
我把拓本卷起。
「想搶？」
盧擇咬牙。
「崔姑娘，你可知偽造皇室誓書是什么罪？」
我笑出聲。
「盧長史，你急什么？宗人府有底檔，禮部有副冊，崔氏祠堂有族老見證。是真是假，請宗人府、禮部、御史臺三司同審便是。」
盧擇額角滲出汗。
門外看熱鬧的人群散開一條縫，一頂青呢小轎停在門口。
轎簾掀起，祝含章扶著丫鬟的手下來。
她穿著**襦裙，發間金步搖晃得刺眼。
尚未入東宮，已經一身側妃派頭。
她走到門前，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盧擇。
「盧長史，殿下讓你來勸，不是讓你來吵。」
盧擇立刻低頭。
「祝姑娘。」
祝含章輕輕一笑，目光落回我身上。
「崔姐姐，何必呢？你與殿下多年情分，撕破臉，難看的還是你。」
我看著她頭上的金步搖。
那步搖是東宮舊物，太子妃才能用的赤金鳳凰銜珠式。
蕭承璟竟給了她。
祝含章見我盯著她，抬手扶了扶。
「殿下說，我性子軟，先借我壓壓場面。姐姐若介意，等姐姐入東宮，我再還你。」
我走**階。
她笑意更深。
「姐姐，你若真退婚，崔氏女的名聲就完了。你那些妹妹們，將來還怎么議親？你不能只顧自己痛快。」
這話刺到族嬸，族嬸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我停在祝含章面前。
「說完了？」
她怔了一下。
我抬手拔下她頭上的金步搖。
珠串扯斷，珍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祝含章尖叫。
我把金步搖丟進火盆。
火焰舔上金絲，燒得珠花發黑。
「太子妃制式，側妃未冊先戴，禮部尚書教出來的女兒，就這點規矩？」
祝含章捂著頭發，眼眶發紅。
「崔令儀，你欺人太甚！」
我抬手指向門外。
「你現在站的是崔府門前，不是東宮。想炫耀，等你名冊過了宗人府再說。」
盧擇立刻道：「祝姑娘已得殿下親允。」
我看向他。
「親允算什么？太子納側妃，需報宗人府，禮部核冊，皇帝朱批。陛下批了嗎？」
盧擇嘴唇一抖。
祝含章臉色也白了。
我心里那根弦慢慢松開。
原來他們急著送信，是想先逼我認下。
我拿起誓書拓本，交給族叔。
「三叔，遞狀宗人府。」
族叔眼中發亮。
「告太子？」
「告。」
我看向盧擇。
「告太子蕭承璟背誓欺婚，未得朱批私定側妃，縱奴辱我崔氏門庭。」
門外人群炸開。
盧擇指著我，手指發顫。
「你瘋了！」
我走回廳中，坐下，端起那盞已經半涼的茶。
「讓蕭承璟親自來簽退婚書。」
「否則，我讓滿京城都知道，他不但背信，還沒膽。」
第三章
宗人府接狀的當天，京城的風向就變了。
有人說我不識抬舉，有人說太子鉆誓言空子太難看，還有人把崔家舊事翻出來，說當年先皇賜婚，本就是看中崔家兵權，如今兵權沒了，太子另擇助力也算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四個字，被茶樓說書人拍得山響。
青梧回來時，袖口全是茶漬。
「姑娘，奴婢去買藥，聽見有人罵崔家女善妒，奴婢沒忍住，把茶潑了過去。」
我正在擦父親留下的短刀。
刀刃映出我的眼睛，黑沉沉的。
「潑得準嗎？」
青梧一愣。
我說：「沒潑準，下次換熱湯。」
她咬住唇，眼淚砸在手背上。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