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氣開得很足，我站在調(diào)味品貨架前，手里拿著一瓶醬油。
是我常用的牌子，生抽老抽各一排。我伸手拿了一瓶生抽，想了想，又放回去換成另一瓶氨基酸含量更高的。
結(jié)婚三個月，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用"我們"來思考所有事。買醬油會想他喜歡什么口味，買水果會記得他上次說想吃枇杷。
這種感覺很安穩(wěn)，像冬天蓋了一床剛曬過的被子。
收銀臺前排著長隊，我推著購物車慢慢往前挪。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第一下是工作群消息，第二下是閨蜜曉雯發(fā)的表情包，第三下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陌生電話。
結(jié)賬的時候，那個號碼又打來了。
"請問是蘇晚晴女士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聲音沙啞。
"我是。"
"我是平安金融的，您婆婆周桂蘭女士在我們這里有一筆借款，現(xiàn)在已經(jīng)逾期了。聯(lián)系不上她，只能打到您這里。"
我的手停在付款碼上方。
"多少錢？"
"本金加利息，一百二十萬。"
收銀員看了我一眼："女士，掃好了。"
我付了錢，提著購物袋走出超市。
陽光很刺眼，我站在停車場里，翻出婆婆的電話號碼。
沒有接通。
她三天前去了云南旅游，說要跟老姐妹散散心。丈夫陳明說是他給她訂的機票，讓她好好放松一下。
我上車，發(fā)動引擎。
后視鏡里，超市的招牌越來越遠(yuǎn)。
回到家，我把菜放進(jìn)冰箱，然后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等陳明下班。
六點四十分，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
"回來了？"我問。
"嗯。"他放下公文包，走過來抱我，"買什么好吃的了？"
"排骨，還有你愛吃的蝦。"
他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老婆真好。"
我靠在他懷里，沒有說話。
晚飯我做了糖醋排骨和蒜蓉粉絲蒸蝦，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陳明吃得很香，夸了我好幾次。
吃完飯，他去洗碗，我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
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來了。
我走到陽臺上，關(guān)上玻璃門。
"蘇女士，您考慮好了嗎？"
"我沒有一百二十萬。"
"那您婆婆的這套房子，恐怕保不住了。"對方說，"她簽字的時候用這套房做了抵押，您不知道嗎？"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她名下沒有房子。"我說。
"但她兒子名下有一套。"對方笑了笑，"就是您現(xiàn)在住的這套。房本上寫的是陳明的名字，對嗎？"
我掛斷電話，轉(zhuǎn)身走進(jìn)客廳。
陳明已經(jīng)洗完碗了，正窩在沙發(fā)里打游戲。
"陳明。"
"嗯？"他頭也沒抬。
"**在你名下那套房子做了抵押，你知道嗎？"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幾秒鐘后才抬起頭。
"什么？"
"一百二十萬。"我盯著他的眼睛，"她說要用我們這套房做抵押，借了一百二十萬。"
他放下手機，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他站起來，"我打電話問問。"
他走到陽臺，關(guān)上門。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的背影。
五分鐘后，他走回來，表情很凝重。
"我媽說她被騙了。"他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她去旅游的時候認(rèn)識了一個人，說有個投資項目，穩(wěn)賺不賠。她投了一部分錢進(jìn)去，結(jié)果那人跑了，她不甘心，又借了錢想翻本，越借越多……"
"然后呢？"
"然后她就拿我們這套房做了抵押。"他低著頭，"她說她當(dāng)時腦子不清楚，被那個人忽悠了……"
"所以你現(xiàn)在才告訴我？"
"我也是剛知道的。"他抬起頭看我，眼里全是愧疚，"對不起，晚晴。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會做這種事。"
我抽回手，站起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我媽說她會想辦法的。"他也站起來，從背后抱住我，"你別擔(dān)心，我不會讓我們的房子出事的。"
我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睡在床的最邊沿，離他很遠(yuǎn)。
半夜，我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
"媽，您別著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晚晴那邊我會處理的……您先別告訴她真相，就按我之前教您的說……對，就說您是被騙的，跟我們道歉，哭一哭……她心軟，不會真的追究的……"
我閉著眼睛，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
06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