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東江市北郊爛尾樓停工，我手底下三百號兄弟等著吃飯。
兩個老板在工棚里坐了二十分鐘。
人一走，我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扣就撂下：“李廣發，不行。”
副工長**當場不服氣。
“周青山，你是不是窮怕了反倒看不懂有錢人了？”
李廣發開勞斯萊斯，戴大金表，進門就讓司機拎進來兩袋現金。
王啟年呢，襯衫洗得發白，口袋里連包像樣的煙都掏不出來。
一個說今晚先發每人五千安家錢。
一個說再給他七天，他把欠款湊齊。
**指著王啟年離開的方向罵：“跟著那窮光蛋，咱們全得喝西北風。”
我問他：“你聞見李廣發身上的煙味了嗎？”
**愣住。
“什么煙味？”
“十塊錢一包的散煙。”
“有錢人抽散煙怎么了？人家低調。”
我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他手上那塊表，表帶內側磨掉了皮。西裝袖口有線頭。司機倒茶的時候，手背上全是搬東西磨出來的口子。”
**嗤了一聲。
“你就憑這個？”
我說：“還有他車后備箱沒關嚴，里面滾出來半塊臨期泡面餅。”
工棚里安靜了一下。
**把煙頭往地上一摁。
“你少在這兒裝神。現在誰給錢，誰就是爺。”
我沒跟他爭。
我看著外面那棟黑洞洞的樓，樓頂鋼筋像一排斷牙。
三百號兄弟的命，就懸在我一句話上。
我知道我賭不起。
可我更知道，李廣發那種人，最會拿別人的命填自己的坑。
第二天一早，李廣發把車開進了工地。
勞斯萊斯停在泥水坑邊，車門一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抬出三個大皮箱。
箱子打開，紅票子一摞一摞碼著。
風一吹，最上面的幾張貼著水泥地打轉。
工人們全圍過去。
**第一個沖上前，眼珠子都快粘在錢上。
李廣發叼著雪茄，鞋尖避著泥點，笑得很響。
“兄弟們，跟著周青山干了這么多年，苦也吃夠了吧？”
沒人說話。
他抬手拍了拍皮箱。
“今天報名，先領五千。下個月進我南城工地，管吃管住，工資翻一倍。”
人群里有人喊：“李老板，真給現錢？”
李廣發伸手抓起一沓，直接塞進那人懷里。
“我李廣發什么時候差過錢？”
那工人抱著錢，臉漲得通紅。
**回頭看我。
“周青山，你還攔著兄弟發財？”
我站在工棚門口沒動。
王啟年站在我身邊，手里捏著半包皺巴巴的紅梅煙。
他想散煙，摸出來又塞回去。
一個年輕工人看見了，低聲笑。
“王老板，煙都舍不得發，還想讓我們信你？”
王啟年臉上臊得發青。
他說：“欠你們的工資，我一分不少。樓盤只要復工，第一筆錢先發工資。”
**罵：“少來這套。你上個月也這么說。”
李廣發慢悠悠吐出煙圈。
“王總，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自己都快趴下了，還拖著一幫兄弟陪葬，不地道吧？”
王啟年沒還嘴。
我走過去，把他手里那半包煙拿出來，抽了一根，點上。
煙很嗆。
工人們看著我。
我說：“愿意走的，我不攔。今天誰去李老板那邊，工資賬我簽字，欠條我認。”
**一下笑了。
“算你識相。”
我接著說：“愿意留下的，七天后我給交代。沒交代，我周青山賣房賣車也補上。”
李廣發瞇著眼看我。
“周工頭，你這是跟我打擂臺？”
“我沒那個本事。”
“那你憑什么留人？”
我把煙頭摁滅在磚頭上。
“憑我不想讓兄弟們拿了五千，后面連人都找不著。”
**沖上來推了我一把。
“你咒誰呢？”
我沒退。
“你想走，帶人走。別在我這兒吼。”
**臉上掛不住，轉身抓起安全帽砸在地上。
“跟我走的，站這邊。今天不走，以后別眼紅。”
三百號人，呼啦啦過去一大半。
剩下的幾十個站在原地，有人看我，有人看王啟年，有人低頭踢泥。
我一個個數。
七十二個。
李廣發看著那邊黑壓壓的人，笑出了聲。
“周青山，七十二個人能蓋什么？蓋**都嫌少。”
我說：“蓋人住的樓，夠了。”
他把雪茄丟到泥里，用鞋底碾了碾。
“行，我等你七天后哭著來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