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煞白，嘴唇在抖。
我什么都沒說，推開調度室的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著幾輛等著明天裝貨的空車。月光照在車廂上，反著冷白色的光。
手機響了。
是老趙。
"顧姐，我聽說了。錢國棟那個***真把你開了？"
"嗯。"
"操，明天**一，他腦子被門夾了？你別走，我去找他說。"
"趙哥，別。"我說，"簽了就是簽了。你好跑你的車，別因為我的事得罪他。"
老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顧姐，你太老實了。"
我掛了電話，走出順運物流的大門。
沒有回頭。
第二天是**一。
我本來應該從凌晨四點開始坐在調度室里，盯著兩百多輛車的出發時間、裝貨順序、路線分配。每輛車什么時候出發，走哪條線，在哪個節點和哪輛車交接，遇到突**況怎么調。
這些事，我做了六年。
現在我坐在出租屋里，吃了碗泡面。
手機的微信群一直在響。順運物流的工作群，我還沒來得及退。
早上五點十二分，小林發了第一條消息："各位司機師傅，今天的路線安排已經發到系統里了，請按照系統顯示的路線走，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沒有人回復。
五點四十三分，老趙在群里問："小林是吧？我今天那趟順序是先提建材還是先接空箱？系統上顯示的和昨天顧姐說的不一樣。"
小林回："按系統走就行，系統是最新的。"
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指動了一下。
系統里的數據是死的。
它不知道豐潤那個建材廠六點半之前必須到，因為七點以后廠門口會被進貨的車堵死，等一個小時都排不上。
它不知道遷安那邊的冷鏈車八點準時發車，你晚一分鐘空箱就被別的公司截走了。
它更不知道走老路比走高速快二十分鐘，因為高速那個出口每天早高峰都堵。
這些東西，系統里沒有。
我的本子上有。
但我的本子上全是我自己的符號，小林看不懂。
我放下手機，洗了碗，出門散步。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個不用早起的**一。
說不難受是假的。但錢國棟的那張臉，和那句"都快被你吸干了"，想起來就覺得惡心。
我走在路上，手機又響了。
不是微信群。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客氣："請問是顧曉棠顧女士嗎？"
"是我。"
"顧女士**，我這邊是通達物流的，我姓孫。有個事情想跟您當面聊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通達物流？
那可是這片區域最大的物流公司，車隊規模是順運的十倍都不止。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我問。
"圈子不大，您的名字，我們聽過很多次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我現在不太方便，改天再說吧。"
掛了電話。
沒有多想。
中午的時候，工作群里的消息開始變多了。
有個跑唐山線的司機發語音："小林，你讓我走的那條路在修，根本過不去，我現在堵在半道上，后面的活兒咋辦？"
小林回了一條文字："稍等，我查一下。"
然后過了十五分鐘沒有回復。
又一個司機發消息："調度呢？我到裝貨點了，倉庫說今天沒有我的單子，讓我去另一個庫。另一個庫在哪？"
小林："我看一下系統。"
又是十分鐘沒下文。
群里開始有司機發牢騷。
這時候錢國棟冒出來了，發了一段話："各位師傅，今天第一天磨合，有些小問題很正常。大家多擔待，有困難在群里說，小林會盡快處理。"
然后他又單獨發了一條："以前的調度方式太落后了，全靠人腦記，效率低還容易出錯。現在用系統排線，是公司的升級。大家適應一下就好了。"
效率低。
容易出錯。
六年沒出過事，他說我效率低、容易出錯。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兩點，我的電話響了。
是小林。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顧姐，對不起打擾你了。那個本子上面畫的那些線，我實在看不懂。現在有六輛車走錯了路線，有兩個司機找不到提貨點，錢總在罵我。我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閉上眼睛。
"小林，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學的那些軟件知識沒有錯，但實際路況和系統數據之間有很大的差。"
"那我該怎么辦？"
"你問錢總吧。他說了系統里啥都有。"
小林那邊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說："顧姐，你能不能回來幫一下忙，就今天一天。"
"小林，我已經簽了辭退通知書了。"
"可是。"
"你去忙吧。有具體問題可以問老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