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的魚販子湊過來看了我一眼，小聲跟老張說了句什么，老張的笑就收了。
回來的路上，單元門口貼著一張打印紙，上面寫著："請不要隨意進入他人住宅，尊重每個人的私人空間。"
落款是十六樓住戶。李悅住十六樓。
我把那張紙扯下來折好，裝進了買菜的袋子里。
第三天，周明遠來了。
我兒子三十二歲，在一家私企做銷售主管，西裝穿得板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進門的時候，他特意把皮鞋脫在門外邊，只穿襪子踩在地板上。
這個動作以前是沒有的。
"媽，我跟你聊那天的事。"他坐在我對面，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說。"
"李悅她其實不是針對你，她就是對家這個空間特別敏感。她小時候和親戚擠在一起住過，那段經歷給她留了心理陰影。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我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當時那個情況，保安在門口，她讓我走，我就走了。我沒鬧。"
"我知道，我也謝謝你大度。"周明遠喝了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才開口，"但是那個視頻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她就是發泄一下情緒，過兩天熱度就下去了。"
"她在視頻里說我身上有老人味。"
周明遠沒接這句。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的小區花園，背對著我說："媽，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李悅的意思是，以后你想去新房，提前一天跟她預約，她安排好了你再去。她說這是她的安全邊界，希望你配合。"
預約。
去自己花一千兩百萬買的房子里，坐一下自己花三十八萬買的沙發。需要提前一天預約。
"還有，"周明遠回過頭來看著我，"你以后別再送湯了。李悅說她在控制飲食，骨頭湯油太大，她聞著都反胃。"
"那鍋湯是她上周跟你打電話說想喝的。我在旁邊聽到的。"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一下。
"可能她改主意了。你也知道女孩子嘛，今天想吃這個明天想吃那個。"
我看著我的兒子。他的眼睛在躲我的視線。
"明遠，這套房子多少錢？"
"一千二百萬。"
"誰出的錢？"
他沉默了三秒："媽，我知道。但是這跟錢沒關系，這是兩個人相處的方式問題。"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灶臺上還放著昨天買的排骨，本來今天打算做糖醋排骨給他帶回去。
"你走吧。"我背對著他說。
"媽。"
"排骨你要不要拿。"
他站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后說："李悅讓我別再拿你做的菜回去了，她說不衛生。"
門關上之后，廚房很安靜。排骨的血水一點一滲出保鮮膜，滴在白色的臺面上。
我拿抹布把臺面擦干凈，把排骨放回了冰箱。
視頻發出去第五天，播放量過了八百萬。
李悅又追加了兩條新內容。第一條是她舉著手機展示客廳，用**記號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線。
"這條線以外是公共區域，你可以坐。這條線以內是我的私人領域，沒有我的允許不要碰任何東西。我準備把這個規矩打印出來貼在門口，省得有些人看不懂。"
第二條更過分。她對著鏡頭笑嘻嘻地說："有粉絲問我婆婆有沒有給錢買房。我說個實話吧，我跟老公結婚十年了，她就給過一點小錢。那個時候房價才多少？她那點錢現在連個廁所都買不到。這套房子，百分之九十是我跟老公靠自己能力拿下的。"
評論區瞬間炸了。
"就是說嘛，婆婆出了個零頭就覺得整套房子是自己的，老人家真是的。"
"姐你太難了，又出錢又出力還要被入侵領地。"
我在手機上看到這些的時候，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這套房子，一千兩百萬房款加兩百萬裝修，一共一千四百萬。從選房到簽合同到付全款，每一筆錢都是從我的***里轉出去的。那張卡周明遠見過，上面印著我的名字。
但李悅說那是他們自己買的。
我放下手機的時候，門鈴響了。
開門，是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穿著快遞外套。但他們手里沒有快遞。
"你是周惠芳嗎？"男的問。
"是。"
他舉起手機，對著我的臉開了直播，嘴里喊："就是她就是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