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
火。
到處都是火。
門從外面鎖死了。
蘇錦禾拍打門板，掌心燙出血泡。
濃煙灌進喉嚨，她蹲下去膝蓋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戶被木板釘死，趙德發讓人釘的。
外面有人笑了一聲：“那丫頭，命硬也扛不住這把火。”
劉春花。
給她遞水、幫她縫衣裳、說“咱倆抱團取暖”的劉春花。
蘇錦禾閉上了眼。
再睜眼的時候，火車輪子磕著鐵軌，咣當咣當。
窗外是**金黃的苞米地。
她低頭，手心沒有血泡，膝蓋沒有傷。
身上穿著洗到發白的藍布褂子，帆布包塞在腳底下。
“錦禾！你咋了？做噩夢了？”劉春花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笑得一臉關心，“喝口水壓壓驚。”
前世，這壺水里摻了***。
她喝下去昏睡一天，錯過了唯一能反映情況的機會。
“我自己帶了。”
劉春花的手停在半空，笑沒變，眼睛暗了一下。
對面的何小萍縮在座位上小聲問：“錦禾姐，青石溝遠不遠？”
“快到了。你分到哪組？”
“說是女知青二組……”
“二組住東屋，老知青那屋。你去了少說話多看，不知道規矩就容易吃虧。”
何小萍點了點頭：“那你呢？”
“一組，西屋，靠糧倉。”
劉春花在旁邊插嘴：“錦禾，聽說青石溝窮得很，咱倆得互相照應。到了以后分鋪位，咱倆挨著唄？”
“鋪位的事到了再說。”
火車鳴笛，車廂猛地一頓。
“青石溝站到了！”
下了火車，站臺就是一片黃土地。
遠處灰蒙蒙的山，近處幾間土坯房，空氣里全是牲口糞和灶煙味。
“新來的知青都過來！點名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站在土臺子上，穿半新不舊的綠軍裝，胸口別著鋼筆，笑得一臉和氣。
趙德發。
前世用這張笑臉騙了她三年，偷糧、占工分、誣她偷公糧，最后把她鎖在著火的屋子里。
“我是大隊長家的德發，負責接你們。歡迎各位同志到咱青石溝扎根！”
“劉春花，女知青二組，住東屋。”
劉春花笑嘻嘻：“趙同志，東屋條件好不好？”
“好著呢，靠窗的鋪位給你留著。”
“何小萍，女知青二組，住東屋。”
“蘇錦禾，”趙德發念到這個名字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她，“女知青一組，住西屋。”
西屋。
前世她住的也是西屋，靠糧倉，八人擠一鋪，冬天滴水成冰。
“趙同志，西屋多少人？”
“八個人一鋪，熱鬧。”
“糧本上寫的口糧標準是多少？”
趙德發的笑僵了一瞬：“到了大隊再細說。”
“三十斤原糧，粗細糧各半，省里定的標準。我提前問清楚，免得后面扯皮。”
趙德發嘴角抽了一下，又堆起笑：“行，蘇同志覺悟高。走吧。”
他轉身走得比剛才快了些。
何小萍小聲拽了拽蘇錦禾袖子：“你剛來就問口糧，不怕得罪人？”
“他本來就不打算給我足糧，我提前問，他做假賬的時候得多掂量掂量。”
蘇錦禾踩著黃土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
前世的她走這條路時低著頭弓著背，生怕惹事。
這一世，她把背挺直了。
腦袋里突然嗡了一聲，像遠處打了個閃，一閃就沒了。
新窩
知青點是三排土坯房圍出的院子，院子中間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拴著一條灰狗。
趙德發把新知青領進院，老知青們已經等在屋里了。
“男知青住北屋，女知青住東屋和西屋。東屋老知青住，西屋給新來的。”
何小萍湊到蘇錦禾耳邊：“東屋和西屋差多少？”
“東屋有窗，西屋靠糧倉。糧倉旁邊是灶房，煙往西屋灌，冬天還擋不住穿堂風。”
何小萍不說話了。
劉春花拉著蘇錦禾的袖子：“咱倆一屋！”
蘇錦禾沒抽手，也沒應聲。
分鋪位的時候，趙德發拿本子一個一個劃。
東屋四個鋪位，三個老知青加劉春花，劉春花分到了靠窗的好位置。
西屋八個鋪位，塞七個新來的，蘇錦禾排最后一個。
“你住這個角上。”趙德發指了指西屋最靠門的鋪位。
緊挨門縫，九月的夜風直往里灌，冬天連灶火余溫都沾不上。
前世的她，在這個鋪位上凍了整整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