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巴掌。
掌心還有些發麻。
她攤開手看了看。白凈的掌心泛著粉紅，是剛才用了力的痕跡。
這一巴掌，打碎了她三年的隱忍。
三年。
父親被扣上通敵的罪名時，她十五歲。
抄家那日是深秋，滿院的桂花開得正好。甲兵踹開大門的時候，桂花被震落了一地。她跪在院子里，看著母親被拖出來，頭發散了，膝蓋磕在石板上。
父親已經死在獄中。她們甚至沒能見最后一面。
母親撐了一年。先是病，后是心死。臨終那晚抓著她的手，指甲刺進她掌心："儀兒……你爹是清白的……"
她知道。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沈家的仇，得她自己來討。
丫鬟把紅木**捧來了。
沈令儀打開。
**里是一摞文書。最上面一張發黃了，是嫁妝清單，底下壓著另一樣東西——一封信。
信是父親舊部輾轉送來的，走了兩年多才到她手里。
她沒有打開。只是摸了摸信封的邊角，又放回去。
不急。
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丫鬟。
"奴婢叫青衿。是老夫人安排到世子妃身邊伺候的。"
青衿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自然。
沈令儀抬起眼："老夫人安排的。"
青衿低下頭。
沈令儀沒為難她。
"行你去打盆水來，我洗把臉。另外，幫我打聽一件事——王府的管家叫什么，管和離文書的流程歸誰管。"
青衿的肩膀緊了一下："世子妃，您……當真要走？"
"你覺得我能留？"
青衿閉了嘴。轉身出去了。
水端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沈令儀洗了臉，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她用帕子擦干臉，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鏡中的人眉目清冷，顴骨線條利落。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長相，是越看越硬的那種——像一把裹在布里的**。
她放下帕子。
有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不是青衿。腳步沉穩，間距均勻，是個男人。
門被敲了三聲。
"世子妃。"
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
沈令儀沒動："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管事，圓臉，微胖，一臉堆笑。
"小的是王府管事劉全，奉老夫人之命來傳話。"
"說。"
劉全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笑容愈發殷勤："老夫人說，世子妃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是有的。今日的事，老夫人不與您計較。往后好相處，日子長著呢。"
沈令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還有呢？"
劉全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夫人說……休書的事，莫要再提了。傳出去不好聽。"
"不聽。"沈令儀重復了一遍。
"是、是。"劉全連點頭，"畢竟昨日才辦的喜事，今日就鬧和離，街坊鄰里怎么看王府？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劉管事。"沈令儀打斷他。
劉全閉了嘴。
"你替我回老夫人一句話。"
"您說，您說。"
"昨日八十八抬聘禮抬進沈家，今日滿城都知道我嫁了王府。"
她停了停。
"若明日滿城又知道，王府世子新婚夜宿在外室房中，逼正妻給知己下跪敬茶——你說，不好聽的是誰？"
劉全的臉色變了。
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條擱淺的魚。
"這……這……"
"回去告訴老夫人，休書的事，三日之內我要答復。三日過了沒有答復，我去京兆衙門遞狀子。"
沈令儀起身，走到門邊，替他把門拉開。
"劉管事，慢走。"
劉全站了兩息，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送客了。他機械地邁出門檻，腳步比來時急了一倍。
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當天下午，松鶴居安靜得反常。
沒人來傳飯。
沈令儀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秋陽曬在后頸上，暖意淡薄。
青衿從角門溜回來，步子碎而快。
"世子妃，打聽到了。"她壓低聲音，"管和離文書的，確實歸京兆府。但王府這樣的門第，衙門輕易不敢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宗族長輩出面做保，或者——有實證明一方有過。"
沈令儀點了點頭。
實證。
新婚夜不入洞房，強迫正妻給外室敬茶。
這些事，王府里的人都看到了。
但看到和肯作證，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