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巷口的小旅館住了第一晚，睜著眼睛到天亮。

腦子里全是傅念蹲在地上哭的樣子，還有地上那只不動的鸚鵡。

天亮之后，我開始找房子。

中介帶著我爬了七樓，閣樓斜頂，直不起腰，沒有空調，只有一個轉不動的舊風扇。

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三。

我掏遍了錢包，只有兩千三百塊，是我平時攢下來的買菜錢。

我跟中介砍價，說先交一個月房租，剩下的月底補，中介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得頭暈。

結婚十五年，我沒上過一天班，手里沒有存款，沒有社保。

除了做飯洗衣服，我什么都不會。

原來離開那個家，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我沿著街往前走，看到一家面館貼了招工啟事，包吃包住，三千塊一個月。

我進去問。

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說不要年紀大的，手腳慢。

又走了三家店，要么要年輕的，要么要會用電腦的，沒有一家肯要我。

下午三點，我還沒吃飯。

買了一個一塊錢的饅頭，蹲在路邊啃，眼淚掉進饅頭里，咸得發苦。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那邊沒有聲音。

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念念？”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電話立刻掛了。

回撥過去，沒人接。

過了半個小時，有人敲小旅館的門，我打開門。

外面沒有人，地上放著一個塑料袋。

里面是面包，牛奶，還有一疊零錢，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字歪歪扭扭的，是傅念的筆跡。

“媽媽，別餓肚子。”

我追出去，巷口空蕩蕩的。

只看到一個跛著的背影，拐過墻角，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不愛我，只是太怕了，怕失去唯一的出路。

我拿著錢租下了那個閣樓，搬進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傅景言。

我接起來。

“沈安然，你可以啊，剛走就教唆女兒給你送錢，你就這么缺男人的錢嗎？”

我沒說話。

“我警告你。”

他的聲音更兇了。

“以后不準再聯系念念，她馬上要填志愿，政審很嚴。”

“你要是敢鬧到學校去，我讓她一輩子都上不了大學。”

“傅景言。”

我終于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她也是我的女兒，你別拿她威脅我。”

他笑了一聲，滿是嘲諷。

“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你拿什么當她的媽媽？跟著你喝西北風嗎？”

“我告訴你，只要我不同意，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她。”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地上，抱著膝蓋，蹲在角落里哭，哭到渾身發抖，喘不上氣。

十五年的付出。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健康的身體，最后連見自己女兒一面的資格都沒有了。

哭夠了，我慢慢爬起來。

撿起地上的塑料袋，想把面包收起來。

一張紙從袋子里掉了出來，飄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是一張醫院的繳費單，日期是兩年前，女兒出車禍的那天。

繳費金額是三萬兩千塊。

繳費人那一欄寫的不是傅景言，是一個我從來沒聽過的名字。

林浩。

我拿著那張紙。

手開始發抖。

兩年前的那天。

傅景言說他在公司加班，是蘇甜甜先趕到的醫院。

他說他身上沒帶夠錢，讓我把***里的積蓄都轉給他。

我轉了五萬塊給他，可這張繳費單上，明明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經交了錢。

我后背一陣陣發涼。

原來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我以為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