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件亮紅棉襖，袖口蹭著灶臺灰也不管。她弟蘇強提著兩盒快過期的點心，進門就往椅子上一癱。
“親家媽，過年好啊。小蕓說你給我們備了紅封，我就不客氣了。”
外婆剛端出湯圓，勺子停在碗邊。
陳遠忙著圓場。
“媽，昨天不是說好了？給了大家都高興。”
我夾起一個湯圓放進外婆碗里。
“誰說好了？”
馮桂蘭看向我，眼珠從我的棉拖鞋掃到舊毛衣。
“你就是林晚吧？小蕓跟我說了，你賴在這里不走。姑娘家別太貪，娘家不是你一輩子的飯碗。”
我說：“這里也不是你家的飯碗。”
蘇強把點心盒往桌上一推。
“姐，跟她廢什么話。鋪契拿出來，咱去復印。美容店早點開，我那些兄弟還能來捧場。”
蘇蕓立刻裝作委屈。
“媽，你聽見沒有？我弟都是為我打算。不像有的人，嘴上孝順，背地里巴不得你老了沒人管。”
外婆臉色難看。
“門面是老沈家留下來的，誰也不能說拿就拿。”
馮桂蘭把湯圓碗一推。
“親家媽，你這話可不對。你百年以后，東西不都是兒子的？陳遠是兒子，小蕓是兒媳，拿來做生意正合適。林晚算哪門子繼承人？”
我問陳遠：“你也這么想？”
陳遠避開我的眼。
“晚晚，小蕓開店是正事。你現在在小飯館打零工，留著門面也不會用。等店開起來，缺人手了，你可以去幫忙。”
蘇蕓接話很快。
“工資就別提了，一家人談錢傷感情。給你管飯，已經比外面強。”
我把筷子放下。
“你搶我紅封，還想讓我免費給你看店？”
蘇強笑出聲。
“姐，她脾氣挺沖。以后店開了，得把她管嚴點。不聽話就扣飯。”
外婆拍桌。
“這里輪不到你說話。”
馮桂蘭把身子往后一仰。
“親家媽，你沖我兒子干什么？要不是我女兒嫁過來，你們陳遠三十歲還沒人要。我們家沒嫌棄他，你們倒嫌棄起我們來了。”
這句話戳到陳遠。他最怕別人說他沒本事，立刻看向外婆。
“媽，你就不能讓我在岳母面前有點臉？”
外婆嘴唇動了動。
蘇蕓趁機拿出印泥。
“媽，按個手印吧。只要你按了，我保證以后好好孝順你。”
我伸手把印泥蓋上。
“外婆手疼，按不了。”
蘇蕓盯著我。
“你叫她外婆，不叫媽。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外人。”
屋里安靜下來。
外婆眼神一痛。
我還沒說話，陳遠已經開口。
“晚晚，別鬧了。你當年要不是被媽撿回來，早就不知道在哪兒了。做人要記恩。”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哭著不肯上學，外婆背著他走了三條街。那時他趴在外婆背上說，以后要給媽買大房子。
現在他坐在蘇家人中間，逼她按手印。
我說：“記恩的人，不該搶恩人的鋪子。”
蘇蕓把印泥往我面前一推。
“那你替她按。反正你不是最孝順嗎？”
她抓住我的手腕，想往紙上壓。
我手腕翻開，印泥扣在她自己掌心。
紅色糊了她一手。
蘇強站起來罵：“你敢動我姐？”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老街居委會的方嬸探頭進來。
“沈姨，街坊們等你去祠堂寫年榜。怎么吵成這樣？”
蘇蕓立刻換了臉。
“方嬸，你來得正好。你幫我們評評理，婆婆的門面是不是該給兒子兒媳？林晚一個外人攔著不讓，算不算霸占？”
方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外婆一眼。
她沒有接話，只說：“祠堂那邊都等著呢。家事回頭再說。”
她的語氣很平，可蘇蕓沒聽出里面的遲疑。
我聽出來了。
方嬸知道一點舊事。
祠堂在老街盡頭，門口掛著紅燈籠。
每年初一，街坊把各家捐的米面油登記上榜，誰家捐得多，誰家臉上有光。
蘇蕓一路挽著陳遠，聲音故意放大。
“我們今年打算把東門面拿出來做店，給老街添人氣。媽也同意了。”
外婆剛要解釋，陳遠搶先說：“是有這個打算。”
幾個街坊圍過來。
“沈姐真舍得，那門面位置好。”
“陳遠出息了，要自己做生意。”
蘇蕓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外婆身邊，看她把捐贈簿放到桌上。她今年捐了二十袋米，十桶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