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樹,站成了她的樣子
98
總點擊
韓桂芝,劉大勇
主角
changdu
來源
小說《村口那棵樹,站成了她的樣子》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六金居士”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韓桂芝劉大勇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一九九一年的夏天,霧村的蟬叫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兇。太陽才剛剛落山,西邊的山頭還掛著一抹暗紅,暮色像一層薄紗從山坳里慢慢升起來。棒子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碗里的飯還剩大半,他顧不上了。“又去劉大勇家看電視?”母親韓桂芝的聲音從灶屋里追出來,帶著鍋鏟碰鐵鍋的叮當響。“嗯!”“作業(yè)寫完了?”“寫完了!”“寫完了也把飯吃完再去!你這孩子——”棒子的聲音已經(jīng)從院門外傳回來了,悶悶的,像是被夜風吞掉了一半。...
精彩試讀
那天晚上,棒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躺在炕上,盯著頭頂?shù)奶旎ò濉T鹿鈴拇皯艏埖钠贫蠢镢@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白色的光斑,像一枚落在地上的月亮。
遠處田野里的青蛙叫得正歡,聒噪得人心煩。
一閉上眼睛,蘇晚的樣子就出現(xiàn)在眼前。
蜷在被子里的樣子、頭發(fā)散亂的樣子、臉上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紅暈。
還有她那句話——“就當嫂子身體不舒服”——聲音輕輕的,帶著顫,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被人撞破了。
棒子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掀開,又翻了個身,床板被他弄得咯吱咯吱響。
隔壁屋里,母親在和父親說話,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聽不真切。棒子的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平時溫柔、端莊、笑起來像三月桃花一樣的嫂子,會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做出那樣的舉動。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只是隱約覺得那不是好事,是見不得人的,是不應該被人看到的。
而他不小心看到了。
一種說不清的愧疚感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蘇晚的男人——劉大勇。
劉大勇是去年冬天走的。
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霧很大,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
蘇晚抱著才三歲的倩倩站在院門口,看著丈夫背著蛇皮袋走進濃霧里。
哲哲還小,不懂事,在屋里睡得正香。婆婆韓彩云站在灶屋門口,嘴里念叨著什么,眼角濕漉漉的。
“過年就回來。”劉大勇回頭說了一句,聲音被霧吞沒了,聽起來悶悶的。
蘇晚沒有應聲。她只是把倩倩抱得更緊了一些,指甲陷進孩子的棉襖里。
倩倩被勒得不舒服,哼哼了兩聲,扭了扭身子。
劉大勇是木匠。他的手藝在十里八鄉(xiāng)都是出了名的,做的桌椅板凳榫卯嚴絲合縫,不用一顆釘子。
蘇晚嫁過來的時候,娘家陪嫁的衣柜就是劉大勇親手做的,漆了大紅色,畫了鴛鴦戲水,到現(xiàn)在都還好好的。
可光有手藝不夠,得有錢。
村子里的男人這兩年一撥一撥地往外走。
先去的是廣東,后來越走越遠,**、福建、上海,什么地方都有。
春節(jié)回來的時候,個個穿著皮鞋,戴著手表,說話的腔調(diào)都變了。
兜里揣著厚厚一沓鈔票,在牌桌上一夜能輸好幾百,眼睛都不眨一下。
劉大勇心動了。
他躺在炕上,掰著手指頭給蘇晚算賬:大勇在老家干一天瓦匠活,撐死了掙十塊錢。到了南方,一天能掙三四十,是家里的三四倍。
一個月下來就是一千多塊,干一年頂家里干三四年。
“蓋新房子要錢,倩倩和哲哲上學要錢,媽年紀大了,萬一有個病痛也要錢。”劉大勇把蘇晚摟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我出去干兩年,掙夠了就回來。”
蘇晚沒有說話。她靠在劉大勇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的,很穩(wěn)當,很踏實。
她的手指在他的肚子上畫圈,一圈一圈的,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里。
“你怎么不說話?”劉大勇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我不想讓你去。”蘇晚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也不想去。”劉大勇嘆了口氣,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可是不去不行啊,你看村東頭的劉老三,出去三年,回來就蓋了兩層小樓。
咱家這個房子,下雨天到處漏水,你忘了去年夏天你半夜起來接水的事了?”
蘇晚沒忘。去年夏天那場暴雨,屋頂漏了七八處,她端著盆子滿屋子接水,接了半宿。
倩倩被雷聲嚇哭了,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倒水,忙得腳不沾地。
那時候她就想,要是有個男人在家就好了。
可她還是沒有松口。
劉大勇知道她舍不得,自己也舍不得。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低下頭去吻她的脖子。
蘇晚閉上眼睛,雙手摟著他的后背,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
那天晚上,劉大勇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折騰了整整一夜,不知疲倦似的。蘇晚后來都記不清到底弄了幾次,只覺得身子像被拆散了重新裝起來一樣,又酸又軟,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劉大勇趴在她身上,喘著粗氣,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她的胸口。
“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這樣抱著你了。”他說。
蘇晚沒有接話。她只是用手輕輕**著他的背,從后頸一直摸到腰間,一遍一遍的,像是在記下他的輪廓。
天快亮的時候,劉大勇又來了精神。他翻身把蘇晚壓在身下,蘇晚推了推他,說天都快亮了,你還要趕路。劉大勇不聽,說再來一次。蘇晚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
完事之后,劉大勇仰面躺在床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忽然扭過頭來,看著蘇晚,嘴角帶著一絲壞笑。
“你知道村里那些男人怎么說的嗎?”
“說什么?”蘇晚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他們說,劉大勇你小子命好啊,娶了個胸大的老婆。”劉大勇說著,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又軟又大,比村里那些女人的都好看。”
蘇晚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羞得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正經(jīng)。”
“怎么就不正經(jīng)了?我說的是實話。”劉大勇笑嘻嘻地湊過來,把臉埋在她胸口,“那些男人啊,眼紅得很。
他們家的婆娘,一個個干巴巴的,摸起來跟搓衣板似的。
就我的老婆,又白又軟,跟棉花團一樣。”
蘇晚被他說的臉紅心跳,伸手去捂他的嘴。劉大勇趁機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等我掙了錢回來,給你買城里女人穿的那種內(nèi)衣,”他說,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他們說你這種胸型,穿那種內(nèi)衣最好看。到時候你穿給我看,就給我一個人看。”
蘇晚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鼻子又酸了。她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哭什么?”劉大勇掰過她的臉,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嗯。”蘇晚吸了吸鼻子,“你說話要算話。”
“算話,一定算話。”
那天早上,劉大勇走的時候,蘇晚沒有去送。她躺在床上,聽著院門開了又關,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霧吞沒了最后一點聲響。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無聲地哭了很久。
劉大勇走后頭幾個月,按時寄錢回來,每個月五百塊,雷打不動。
電話也打得勤,每周一次,都在周末的晚上,打到村支書家的座機上。
村支書的老婆站在院壩邊上扯著嗓子喊:“小晚——小晚——你家大勇打電話來了——”聲音在靜夜里傳得很遠。
蘇晚每次都跑著去接,氣喘吁吁的,心里砰砰跳。
電話里,劉大勇說南方的事,說那邊的天氣,說同宿舍的工友。
他說南方真好,冬天不冷,過年都不用穿棉襖。
說那邊的人吃的也怪,什么都放糖,連炒青菜都放糖。說工廠里的機器轟隆隆地響,一天站下來腿都是腫的。
蘇晚聽他說,偶爾插兩句,說地里的莊稼,說倩倩會叫爸爸了,說哲哲在學校考了第一名。
兩個人的聲音隔著幾千里地,在電話線里變得陌生而遙遠。
“想你了。”劉大勇有時候會在掛電話前說這么一句。
蘇晚握著話筒,耳朵貼著聽筒,舍不得放下。
“我也想你。”她說。
可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jīng)掛了。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什么東西斷了。
漸漸地,電話越來越少。一周一次變成半個月一次,一個月一次。
通電話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有時候劉大勇說幾句“忙、累”就掛了。蘇晚握著話筒,站在村支書家的院子里發(fā)呆。
村支書的老婆在旁邊嗑瓜子,時不時看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蘇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村里出去打工的男人,十個里頭有八個在外面有人。
這是公開的秘密。女人們聚在村口槐樹下納涼的時候,偶爾會說起這些事。有人咬牙切齒地罵那些狐貍精不要臉,有人嘆氣說也怪不得那些男人,一年到頭見不到老婆,誰受得了。
有人就笑,說你家男人在外面會不會也有人啊?被問的人臉色一變,呸了一口,說我家男人才不是那種人。
蘇晚從來不參與這種話題。
她只是聽著,聽著聽著,心就一點一點往下沉。
劉大勇最后一次打電話回來,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那天蘇晚正在地里給玉米施肥,村支書的老婆站在山坡上喊她,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她丟下鋤頭就跑,跑得太急,在田坎上絆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她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xù)跑。
到了村支書家,電話已經(jīng)掛了。
村支書的老婆說大勇等了好久,等不到就走了,說過兩天再打。
蘇晚站在電話機前,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膝蓋在流血,褲子破了一個洞,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
“他說什么了沒有?”她問。
“沒說什么,就問家里好不好。”村支書的老婆嗑著瓜子,漫不經(jīng)心地說。
蘇晚“哦”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過兩天再打。過了兩個星期,也沒打來。
蘇晚想給他打過去,拿起話筒又放下了。長途電話貴,一分鐘好幾塊錢,夠買一斤肉了。她舍不得。
她躺在床上,把劉大勇走之前那天晚上的事翻來覆去地想。他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這樣抱著你了”,他說“就我的老婆又白又軟跟棉花團一樣”,他說“等我掙了錢回來給你買城里女人穿的那種內(nèi)衣”。
想著想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下來了,淌進枕頭里,無聲無息的。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山坡上,貓頭鷹叫了一聲,凄凄慘慘的,像是在哭。
蘇晚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被子還是那床被子,床還是那張床,可少了個人,整個屋子都空蕩蕩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冰涼的,沒有溫度,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地里的玉米該收了,**的豬該喂了,婆婆的藥該買了,倩倩的作業(yè)該檢查了。一堆事等著她,她不能生病,不能倒下,不能哭。
可眼淚不聽話,還是往外涌。
她想起劉大勇走的那天早上,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哭。
那時候她覺得天要塌了,日子沒法過了。可日子還是過了,一天一天,一月一月,居然也快一年了。
蘇晚把臉埋在枕頭里,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院子里,大黑狗忽然叫了幾聲。蘇晚豎起耳朵聽了聽,又沒了動靜。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月亮從窗戶紙的破洞里照進來,在地上印出一小塊白色的光。那光慢慢地移動著,從東邊移到西邊,像時間的腳步,不急不慢的。
蘇晚看著那光,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劉大勇回來了。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襯衫,頭發(fā)剪短了,人瘦了,也黑了。他站在院門口,朝她笑,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老婆,我回來了。”他說。
蘇晚想跑過去,腿卻不聽使喚。她想喊他的名字,嘴巴張開了卻發(fā)不出聲音。她急得直跺腳,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劉大勇還是站在那里笑,笑著笑著,就不見了。
蘇晚一下子驚醒了。
正文目錄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