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是不是錢寶成又找你麻煩？”
她把鉛筆削尖，低頭在本子上畫線。
“趙大山，你只管學本事。”
我說：“我不只是想學本事。”
鉛筆停了一下。
她說：“那你想什么？”
我答不上來。
她也沒逼我。
屋外風刮得木門亂響。她把一塊干糧掰開，遞給我一半。
“大山，人不能光靠力氣活著。你以后要是離開林場，也得有能拿出來的東西。”
我接過干糧，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我這種人還能去哪？”
她看了我一眼。
“別把自己說得那么賤。”
這句話，比火爐還燙。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往前磨。
我跟著她跑山，認樹，量木，把一頁頁記錄本背得滾瓜爛熟。
場里人笑我。
“趙大山，你學得再多，也還是掄斧子的命。”
我不理。
直到臘月二十三，縣局的車開上山。
錢寶成帶著兩個人進了木屋。
他把一封電報拍在桌上。
“沈傲雪，省城你回不去了。西北造林隊缺人，你要是不跟我訂婚，初八就走。”
沈傲雪看完電報，只說了三個字。
“憑什么？”
錢寶成笑得很慢。
“憑我爸管你檔案，憑你現在吃***的飯，憑你一個女人再硬，也硬不過調令。”
我站起來。
“錢寶成，你別欺負人。”
他轉頭看我。
“你算什么東西？”
我說：“她不愿意，誰也不能逼她。”
錢寶成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棉襖。
“你喜歡她？”
屋里一下靜了。
胡萬財站在門口，煙夾在手里，沒抽。
老劉把賬本合上，往后退了半步。
沈傲雪說：“錢寶成，你沖我來。”
錢寶成不看她，只盯著我。
“趙大山，你拿什么喜歡她？你家那三間破土屋？你爹那條瘸腿？還是你每月二十八塊的臨時工資？”
我把牙咬得發酸。
他接著說：“她喝過外國的咖啡，見過省城的大樓，你呢？你見過縣城百貨大樓的三樓嗎？”
沈傲雪把電報撕成兩半。
“夠了。”
錢寶成臉上沒了笑。
“撕吧，明天還有新的。沈傲雪，我給你三天。三天后你不點頭，調令就到場部。”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趙大山，我聽說你挺能干。正好西溝缺人，明天你去那邊伐凍木。”
胡萬財急了。
“寶成，西溝這雪天不能去。”
錢寶成看都沒看他。
“不能去？林場養他吃閑飯？”
我說：“我去。”
沈傲雪猛地轉身。
“趙大山。”
我看著她，第一次沒聽她的。
“我去。”
錢寶成滿意了。
“這才像個工人。”
第二天一早，我背著鋸進了西溝。
風像刀片，雪沒過小腿。西溝的凍木立在坡上，樹身帶冰，一鋸下去，木頭炸開的聲響能嚇死人。
跟我一起去的老孫頭一路罵。
“大山，你傻啊，他擺明整你。”
我說：“不去，他就拿我說事。”
老孫頭吐了口唾沫。
“沈技術員是好姑娘，可好姑娘也不是咱能護的。錢家在縣**深，你拿頭撞？”
我沒答。
快到午后，我們發現一棵倒在雪里的老木。
樹皮灰黑，不像松，也不像榆。斷口被冰封著，隱約有一道道金線。
老孫頭看了一眼，扭頭就走。
“別碰。”
我問：“啥木？”
他壓低嗓子。
“我年輕時跟老把頭進過死人溝，見過這種料。金絲楠。不是咱能碰的東西。”
我蹲下去，用刀刮了一小塊。
木香鉆出來，清甜，沉穩，像把冷透的屋子突然點亮。
我腦子里一下響起沈傲雪說過的話。
青嶺北溝，黃料，**記載。
老孫頭急得直搓手。
“趙大山，聽叔一句，走。誰發現這種東西誰倒霉，最后功勞輪不到你，禍一定落你頭上。”
我把棉帽往下壓。
“沈技術員找了一年。”
老孫頭罵：“你是真不要命。”
我說：“叔，你先回去。”
他不肯。
“大山，你要干啥？”
我把鋸放下，拿繩子去套那截斷木。
“帶回去。”
那截木頭比我想的重。
我拖了整整一夜。
手套磨爛了，肩膀被繩子勒出血。半路遇到狼，我點著松脂火把，把嗓子喊啞。
天快亮時，我拖著那截木頭回到林場后山。
我沒進場部。
我把它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