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十年前,村長周德貴欺我爹病無娘。
用一張“村井公用”的告示,霸占了我家的祖井。
大旱那年,全村都能挑水,唯獨(dú)我家一桶十文。
我爹跪在井邊求他,說地里的苗再不澆就全死了。
周德貴把水桶踢翻,指著我爹大罵:“江守田,這水給你喝純屬浪費(fèi)!”
“反正是早晚要死的病秧子,不如省下來給別人!”
那年,我家的三畝莊稼全枯了。
爹爹病重,家里連抓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臨死前,他把半塊青玉塞進(jìn)我手里,說這是家里最后值錢的東西。
“阿硯,走出去,別再回這個吃人的地方。”
我流著淚連夜離開青槐村,草鞋跑壞了幾雙。
后來在荒山里,青玉引開仙門。
我被云隱宗長老收下,一路修煉,終于成了掌管一方風(fēng)雨的司雨仙君。
三十年后,府城旱情上報,縣令帶著各村村長跪在山門外求雨。
人群里,我一眼看到那張刻骨銘心的臉。
我把其他雨冊一一蓋印,隨手把青槐村的那一冊丟下。
“這個地方,三年不準(zhǔn)下雨。”
……
雨冊落在青石地上,啪的一聲。
殿外跪著的人齊齊抬頭。
縣令先慌了,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仙君,青槐村也在旱區(qū)里。”
他聲音發(fā)緊,“若是三年無雨,村里的莊稼全都要旱死,這幾百口人……”
我抬了抬手,殿門外卷進(jìn)來的風(fēng),瞬間停了。
“那就讓它旱著。”
掌雨童子抱著金印站在旁邊,臉白了白。
“仙君,雨冊已報天司,若單獨(dú)劃去青槐村,需寫明緣由。”
我看著地上那冊雨簿。
青槐村三個字,被朱砂圈得刺眼。
“我自有計較。”
掌雨童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
殿外跪著一排人,各村村長都在。
有的衣衫打著補(bǔ)丁,有的膝蓋已經(jīng)跪得發(fā)抖。
周德貴就在第三個。
三十年過去,他頭發(fā)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樹皮,可腰還挺著。
別人跪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卻穿著一身新緞褂,袖口繡著暗紋,右手拇指上還戴著玉扳指。
跪在人群里,也要微微抬著下巴。
他沒認(rèn)出我。
也對。
當(dāng)年我離開青槐村時,瘦得只剩一口氣。
破衣裳掛在身上,草鞋磨穿了底。
縣令又磕了一下。
“仙君,青槐村若有什么沖撞天規(guī)之處,下官一定查辦。”
“可求雨一事關(guān)乎百姓,還請仙君開恩。”
周德貴這才往前挪了半步,“仙君,青槐村世代敬神。”
“每年香火、供米,從沒少過半分。”
他抬頭時,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您不能因?yàn)橐痪湓挘蛿嗔巳寤盥钒桑俊?br>他聲音不高,話卻扎人。
旁邊幾個村長也跟著低聲附和。
“是啊,三年不下雨,地都廢了。”
“青槐村人可不少呢。”
“仙君是不是弄錯了?”
掌雨童子看向我,眼里也多了幾分遲疑。
“仙君……”
我沒有理他們,只把其他雨冊一一推到縣令面前。
“這些村,按冊降雨。”
縣令愣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接。
周德貴終于有點(diǎn)急了,撐著地往前爬了半步。
“仙君!”
我站起身,殿內(nèi)金鈴輕晃,發(fā)出一聲清響。
周德貴咽了咽口水,聲音比剛才急了些。
“您總得給個說法吧?”
“青槐村沒犯天條,憑什么不下雨?”
我腳步頓了頓。
殿內(nèi)一下安靜。
周德貴盯著我的背影,喉結(jié)滾了滾。
我沒有回頭。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