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霍少霆今晚會來，帶著楚茵。"
這句話落下時，宴會廳里有半秒的靜。
水晶杯小心翼翼地碰在一起，清脆一聲，又很快被低笑蓋住。
有人壓低嗓子，"那宋晚棠呢？她真的回來了？"
"回來了又怎么樣？三年前被霍少霆毀掉雙手的人，還能翻出什么浪？"
話音剛落，入口處的簽到屏亮了一下。
宋晚棠把邀請函遞過去。
她穿了一條墨色長裙，沒有夸張珠寶，領口只別著一枚銅色盤扣。燈光掃過來，落在她指節上，那雙手白凈修長，指尖有淺淡的繭痕。
簽到處的人確認信息時，手指頓了頓。
"宋小姐，里面請。"
周圍幾道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那些視線像細針，從肩頭到裙擺，一寸寸掃過。
宋晚棠沒有躲。
她接過胸牌，指尖在"獨立繡娘"四個字上一按，隨后抬步走進宴會廳。
杯盞聲、交談聲、香檳氣泡炸開的細響，一并涌來。
她剛站定，幾位面料供應商已經端著杯子迎上來。
"宋小姐，久仰。"
"之前看過您手工坊的藏品圖，針法很漂亮。"
"今晚能見到您本人，難得。"
這幾句話不高，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圈內設計師，臉上的笑僵了一點。
有人低聲問，"面料商認識她？"
"不是說她早就不做繡品了嗎？"
宋晚棠接過一杯氣泡水，杯壁冰涼，水珠貼在掌心。
她彎了彎唇，"謝謝，手工坊還在調整，正式作品會更完整。"
語氣平穩，不急不緩。
像三年前那場風波從未壓彎過她。
也像今晚她不是舊人回場，是赴一場早該到來的約。
門口忽然起了一陣更明顯的騷動。
男士皮鞋踩過地面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沉穩，熟悉，也帶著為眾人讓路的天然傲慢。
霍少霆來了。
他穿著深色西裝，袖扣冷亮，肩線利落。楚茵挽著他的手臂，禮服是鵝**，笑容柔軟，姿態貼得恰到好處。
她像是故意慢了半步。
每當有人上前寒暄，她都會稍抬眸，露出一點"新晉大師"的從容。
"霍總，楚小姐，今晚真是賞臉。"
"二位一起出現，真般配。"
楚茵笑意更深，指尖收緊霍少霆的臂彎。
霍少霆卻在緊跟著停住。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宋晚棠身上。
那一瞬間，楚茵臉上的笑有細微裂痕。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宋晚棠也看見了他。
隔著半個宴會廳，三年的距離像被燈光壓縮成一條細線。
她沒有移開眼。
也沒有上前。
只是把杯子放到侍者托盤上，玻璃碰到銀盤，一響。
霍少霆松開了楚茵的手。
楚茵指尖空了一下，腕間鐲子晃動，發出極輕的聲響。
她唇角還揚著，卻沒能立刻跟上。
霍少霆已經穿過人群，朝宋晚棠走來。
周圍交談聲慢慢低下去。
京圈名流交換眼神。
圈內設計師握著酒杯，像等一場早該爆開的舊戲。
面料供應商站在宋晚棠身側，原本要開口介紹合作，見狀也停了。
霍少霆在她面前站定。
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足夠把壓迫感遞過來。
他垂眼看她，嗓音冷淡，"好久不見，你還在恨我？"
一句話，輕描淡寫。
像三年前那些被撕碎的推薦信、被關在地下室的日子、被人當眾指點她"瘋了廢了"的流言，都只是她不懂事的脾氣。
像她從刺繡行業里消失，是一場夫妻間的冷戰。
宋晚棠睫毛動了動。
她看著他領口那枚深黑袖扣。
三年前她也見過。
在那間書房里，他坐在桌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讓管家把她的出國推薦信撕成碎片。
紙張斷裂的聲音很輕。
輕到她后來每次聽見布帛撕開，都覺得指節發涼。
此刻，那點涼意又從杯壁殘留的水汽里爬上來。
她沒有握拳。
只是抬頭，笑了一下。
"恨？"
她聲音不大，尾音很輕，卻剛好壓住周圍最后一絲閑談。
"霍總太抬舉自己了。"
霍少霆眉心微擰。
他習慣了宋晚棠低頭。
習慣了她在他面前解釋，忍讓，等一個他隨手施舍的答案。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枚繡花針，扎破他維持多年的體面。
旁邊有人沒忍住吸了口氣。
楚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