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三年，大雪。
我和鎮國將軍蕭北辰成親那日，他未曾踏入喜堂半步。
他只命管家送來一支劣質玉簪和一句話。
"軍務繁忙，無需伺候，安分守己。"
我攥著那支玉簪，指尖泛白。
簪子的雕花，和我十五歲那年當了冬衣為他買的藥材紋路一模一樣。
那年父親重病，家道中落。我變賣了所有首飾細軟，連母親留給我的鐲子都當了。
路過藥鋪時，我看到一個少年昏倒在門口。
他渾身是血，衣裳破爛，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我把他拖進藥鋪，用僅剩的銀錢抓了藥，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醒來看我的第一句話是："你救了我，我記住了。"
后來他養好傷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下。
我只記得他腰間掛著一塊刻著"蕭"字的玉牌。
十年后，當鎮國將軍府的聘書送到我家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父親說："沈家如今就剩咱們這間小鋪子了，你嫁過去，是攀了高枝。"
母親早逝，父親纏綿病榻，我確實需要一個依靠。
我以為這是老天爺開眼，讓我當年的善心有了回報。
我以為那支玉簪是他記得我、念著我的證據。
我坐在冰冷的喜房里等他，從下午等到天黑。
紅燭淌干了最后一滴眼淚，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丫鬟翠兒端來熱茶，小聲勸道："小姐，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將軍許是真有軍務。"
我接過茶盞，茶已經涼透了。
"不必了。"
房門被踹開的時候，我已經快要把自己坐成一尊泥塑的菩薩了。
蕭北辰站在門口，玄色的大氅上落滿了雪。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桌前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冷茶。
我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禮："將軍。"
他這才抬眼打量我，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擺設。
"你就是沈家那個女兒？"
"是。"
他冷哼一聲："長得倒是湊合。"
我攥緊袖口，指甲掐進肉里。
"聽說你會醫術？"
"略通一二。"
"我母親身子不好，以后你每日去請安時，順便替她診脈。"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垂下眼："是。"
他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我忍不住開口："將軍，今夜......"
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我去書房。"
"可是......"
"沈明月，你記住。"他的聲音冷得像外頭的雪，"這場婚事，是圣上賜婚。你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
"你想要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我需要一個擋箭牌。"
"僅此而已。"
門簾落下，帶進一陣刺骨的寒風。
翠兒紅著眼眶沖進來，聲音都在抖："將軍他怎么能這樣！小姐您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我拔下頭上的玉簪，放在桌上。
那支簪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寒酸。
"翠兒，把嫁妝單子拿來。"
"小姐？"
"我看看到底還有多少家底，夠不夠我們主仆二人過冬。"
翠兒抹著眼淚去找單子了。
我獨自坐在喜房里，聽著外頭呼嘯的北風。
十年了。
我等了十年，等來的是一個連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的人。
第二日一早，我去給婆母請安。
老夫人坐在正堂，身邊圍著一群丫鬟婆子。
我跪下行禮，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兒媳給母親請安。"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起來吧。"
我剛站起身，就聽見旁邊的嬤嬤陰陽怪氣地說："喲，這就是咱們的新少夫人？看著倒是老實本分。"
另一個婆子接話："鄉下丫頭嘛，能有什么見識。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我攥緊拳頭，沒有吭聲。
老夫人終于開口："明月，你既嫁進了將軍府，就要守將軍府的規矩。"
"每日卯時來請安，伺候我用早膳。"
"府里的中饋暫時由我身邊的王嬤嬤打理，你不用操心。"
"還有，北辰的書房你不許踏進半步。"
我一一應下。
退出正堂時，我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
"聽說將軍昨夜根本沒進新房，直接去了書房。"
"嘖嘖，可憐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