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臺奪令------------------------------------------，左肩已經裂開。，原本用來磨壞掉的鐵木樁，后來拿來壓犯錯的新修。石面上有洗不掉的舊血，雨天會返出腥氣。陸沉半邊臉貼著那股腥氣，嘴里都是砂。他聽見自己肩骨被石棱頂住的聲音，很細，像濕竹被慢慢壓裂。。，外沿還帶著新釘，釘尖從陸沉腕骨上碾過去，一點點把皮肉壓開。陸沉指間扣著那枚新修令，薄薄一塊木牌，邊角還有外院新刻的青痕。青痕原本繞著令牌一圈，像外院給他的最后一點名分?，F在那圈青痕被他血泡得發暗，邊上還沾著石臺上的黑泥。，聲音不高，卻故意讓臺下的人都聽見?！澳脕??！薄！Ｌ鄣醚矍耙魂囮嚢l黑，喉嚨里也涌著血腥。只是他知道松手以后，自己就不是外院里那個被嫌棄的新修，而是一具可以丟進青木谷的尸料。。，陸沉指節一軟。新修令被周啟摳走，木牌邊緣刮開他的指腹，血線被拉得很長。臺下有人低聲笑了一下，又立刻閉嘴。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韓執事身旁那名管事正站在臺階下，眼皮都沒抬。，貼到陸沉臉側晃了晃。“外院給你的東西，現在不是你的了?！?。外院幾個熟面孔都往后退，有人把袖子擋在身前，仿佛陸沉的血會濺到他們的前程上。陸沉抬眼看周啟，沒求，也沒罵。他看見周啟指甲刮過令痕時，令痕中段有一縷細線斷開。那不是周啟刮斷的，是他剛才死扣令牌時，把自己的血壓進了木紋。。。
“還敢污令？”周啟抬腳踢向陸沉肋下。
這一腳把陸沉踢得蜷起來，背上的舊傷一并炸開?？梢舱沁@一腳，讓他的手從廢臺邊滑到臺腳下的舊縫。那條舊縫藏在石臺陰影里，平時只會積水和砂。陸沉的指尖摸到縫口時，幾乎已經沒知覺。他卻硬把掌心壓進去，把血和砂礫一同抹入舊縫。
那不是亂抓。
他從被按上廢臺開始，就在看這條縫。石臺下方的裂紋通向后墻小門，雨天水會順著那道縫往外滲。搜尸者追血，先看明面血，再看水路。只要他能活到谷口，那道血縫就可能把追他的人引錯第一步。
雜役沒看懂。
一個扯他后領，一個抓他腳踝，把他從廢臺邊往下拖。石臺碎砂刮過陸沉的肩傷，傷口像被一把粗銼拉開。他眼前黑了一瞬，牙齒咬住舌尖，硬把叫聲吞回去。叫聲沒用，只會讓臺下的人知道他還剩多少氣。
陸沉的破袖被石角掛開。
袖口里那塊灰石滾了出來。灰石不大，像廢礦里撿出的碎塊，表面灰白，邊緣有一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紋。陸沉用指尖勾住它，沒有讓它落地。灰石沾到他的血，忽然冷了一下，冷得不像石頭，倒像從深井底撈出的骨。
陸沉心里一動，卻沒有低頭看。
周啟只盯著新修令上斷開的令痕，沒看見灰石。臺下那名管事也沒看見。他只是撣了撣袖子，像嫌石臺上的血臟。
“拖走?！惫苁抡f，“丟谷口。等沒氣了，再讓搜尸的進去?！?br>外院小門在雨里開了一條縫。
青木谷的潮氣壓進來，帶著爛葉、狼毛和舊尸的氣味。陸沉被拖過人群時，幾個外院弟子把目光挪開。他們昨夜還同他一起排隊領糙米，今日看他時，眼神已經像看一件要丟進谷里的舊物。
周啟從臺上下來，擦著新修令上的血。
“人死了，令歸我?；沂托淅飽|西也別漏?！彼f。
陸沉聽見了。
他沒回頭，只在雜役把他拖過石階時，讓自己的肩血一滴一滴落在明路上，又在石階邊緣用指尖偷摸了一下舊縫里的血砂。明路是給人看的，暗縫才是給他自己的。
小門外，雨聲驟然變大。
雜役把他往門外一推。陸沉撞上門檻，胸口一悶，灰石被他死死扣在掌心。那塊石頭又冷了一下，像把他的血吸進去半滴。
門外就是青木谷。
門內，周啟舉著殘了令痕的新修令，臺下眾人終于敢低聲說話。
門外，陸沉在雨里抬起眼，第一次不再想外院會不會留他。
他聽見門內有人笑，說谷里夜狼最愛咬肩，半夜以后骨頭都省得埋。那笑聲隔著門縫傳出來，輕飄飄的，卻把陸沉最后一點僥幸打碎。他曾經以為外院再薄，也有門規；現在他知道，門規只護拿得住令的人。
灰石貼在掌心，冷意順著血縫往腕骨里爬。陸沉沒有把它當救命物。他連它會不會害人都不知道，只記下兩件事：它吸血，周啟沒看見。能被周啟漏掉的東西，就可能成為他活下去的一寸縫。
谷口的泥坡在雨里發黑。坡下有碎骨反著白，遠處有獸影從草里壓過去。陸沉把那枚灰石藏進破袖最深處，又把被周啟踩裂的手腕往泥里按了一下。他故意讓明血滴得急，滴在雜役能看見的路面上；等身體被雨水沖得一偏，他又用指尖偷偷把血抹進臺腳舊縫帶出的砂里。
一明一暗，兩條血路。
明路給搜尸的人追，暗縫給他自己賭。賭錯了就是被狼撕開，賭對了，至少能讓周啟晚一點拿回灰石。
他只想活下去。